第一千兩百九十三節 夷夏(2)(2/2)
然而,一直有一個陰霾,縈繞在所有人的頭頂現在,丞相與士大夫執政共治天下。
但,將來丞相代漢之後呢?
一個新的強勢帝王上位,大家如何面對?
共和執政的體制還要不要了?
即使丞相大度,願如太宗皇帝,依舊如故事,許天下大臣執政共治之。
但是丞相的兒子、孫子呢?
一旦有一位想要嘗試一下乾坤獨斷,試試一言興天下,一言亂天下的爽快。
天下該怎麼辦?
反抗?
還是服從?!
有識之士,早已經看到了數十年甚至百年後的危險。
只是,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更沒有一個人敢將這事情捅到檯面上。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丞相將之寫到了《天下時報》上,公開在所有人面前,還給出了答案天子者以天下為公,安能以天下視為一家一姓之物?以天下為一家一姓者,古所謂之獨夫、民賊是也,是天下共擊之,四海共除之也!
不止如此,這篇文章,還點出了君臣關係的要脈士大夫拋妻子,棄祖墳,而出仕天下,豈是為一家一姓之利?是為天下之利也!
又說:天生蒸民,為之置君養治之,然天下不能一人治,為之置官分治之,故官,分身之君也,是故臣之與君,名異而實同也。
細細的回味著這篇文章,越回味,貢禹的內心就越激動,同時也越忐忑。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今丞相以此文而告天下,其意乃是一以貫之的……」
「自永始以來,丞相之志,便在與革新天下,變易社稷……」
「是『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之事……」
「乃『民重君輕』『國重於家,公利高於私利』……」
這些都是赤裸裸的擺在檯面上的事情!
共和執政、州郡學苑、開放輿論與思想,鼓勵工商,禁止蓄漢人為奴,及至在州郡也推行共和之制。
但是在另一個方面,所有人都知道,丞相肯定是會代漢的。
原因很簡單哪怕丞相不願意,他的部曲、屬官、妻子、兒女也會推著他去做這個事情。
天下人也不可能允許劉氏無功天下,卻居於丞相之上講道理,其實劉氏退位讓賢,乃是最好的結局,倘若等到丞相去世,丞相的子孫上台再來退位讓賢,恐怕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所以,貢禹不能不去考慮一個問題:「丞相這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呢?」
三十六計里有一計就叫引蛇出洞。
想了想,貢禹就站起來:「不管了!」
「天下事,安能畏首畏尾?!」
「大丈夫豈惜此身?」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總能讓人忘記生死,不懼艱險,賭上性命乃至於宗族去博一把。
……………………………………
丞相府。
張越目送著夏義領著一個藍眼睛高鼻樑的安息人離去。
這是剛剛抵達長安的,安息正使,據說乃是本代安息王之兄,叫什麼奧德羅斯。
此人是去年抵達的漢家控制範圍,然後被張越晾在西域那邊,直到今年準備從陸路拓土身毒,才下令讓其來京。
不得不說,這安息人還有點意思。
一上來就知道低頭,主動認漢家為上國,就差承諾願意年年朝貢,乃至於割土獻城了。
其要求嘛,當然是希望『上國仁德,發天兵於安息,解下國之困厄』。
「安息人看來是被李陵逼到窮途末路,無路可走了……」張越心裡想著從各個方面匯總來的情報,忍不住在心裡給李陵點了個贊:「李少卿果然沒有辜負我的一片苦心呀!」
宙斯之鞭的名頭,如今連長安都知道了。
真是威風八面,連隴右李氏都因此沾光不少李陵現在在安息那邊的所作所為在長安的士大夫貴族眼中,可以稱得上是君子之道了。
尤其是他強迫匈奴人改姓司馬氏的舉動為他加分許多。
以至於,太學中有些太學生還寫詩來讚譽這位曾經的叛臣、降將,如今的大魏皇帝。
「去將衛尉請來……」張越對著身邊人吩咐:「告訴衛尉,帶上漠南都護府與涼州、并州刺史部、河湟節度使及西域都護府的義從報告來……」
「諾!」身邊的一個文官點點頭,就退下去。
此人剛剛走到丞相府的門口,就迎面撞到了貢禹。
「貢令君……」他連忙上前行禮。
「許令吏……」貢禹見到此人,立刻笑了一聲:「丞相可在府中?」
「在呢……」許令吏笑著道:「不過,丞相遣下官去請衛尉來丞相府議事……」
「哦……」貢禹點點頭:「令吏且去……」
便提起綬帶,走向丞相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