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節 轉危為安(2/2)
張越立刻就醒悟過來,連忙也上前拜道:「陛下息怒……臣請陛下三思!」
但劉據卻只是趴著,跪在地上,滿眼絕望,然而,他終究沒有開口求饒。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性格如此。
「或許,孤是真的不適合……」他垂著頭,對著天子,自己的父親深深一拜,在心中哀嘆:「兒臣令父皇失望了……」
天子卻根本不為所動,他踏著腳步,走上前去,現在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從上官桀手裡接過那柄神劍!
高帝英雄一世,卻最終因為心軟,而釀成大禍。
秦始皇也是如此。
於他而言,宗廟社稷與江山,比一個兒子重要多了!
就在此時,忽然一個宦官跌跌撞撞的從殿外跑進來,趴在殿門口,大聲報告:「啟奏陛下,執金吾急奏:太子洗馬李禹,已經主動投案,並上了萬言書,陳述己罪……」
此刻,天子的手距離上官桀手中捧著的劍匣,甚至已經不足一步了。
但他聞言,卻沒有絲毫動搖,繼續向前。
張越沒有辦法,只好高聲道:「陛下,請聽微臣一言……」
「說……」天子面無表情,但卻還是停下了手,扭過頭問道。
「微臣以為陛下還是先看看李禹的萬言書,再做決斷不遲……」張越匍匐在地上,只能硬著頭皮道:「且臣以為,在此事之中,家上並……」
「嗯?」天子如何不知道,這個事情與太子據的關係,真不算太大。
王莽的報告,已經清楚無誤的告訴了他太子是完全被蒙在鼓裡的。
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惱恨!
你的臣子都在背著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了!
你卻什麼都不知道?
日後你要當了皇帝,坐了天下,那朝臣們還不得把你當成猴子耍?
哪怕是他,當年剛剛即位,不也被趙綰、王臧等人忽悠的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差一點點,就釀成大錯,丟掉了皇位!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的事情,其實是所有矛盾的總爆發。
太子據之前,在他心裡,本就讓他覺得『不類己』。
他也一直擔心,萬一將來,自己進了茂陵,上台的太子,立刻就改變自己的政策,解散大司農,廢黜鹽鐵官營,與匈奴媾和,將自己的政治成就全部廢黜。
然後,天下大亂,社稷動盪。
如今這次,太子據更是連自己的臣子也管不住了。
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他無法說服自己,更無法去說服高廟神靈,尤其是先帝!
先帝當年為了他,可是殺了臨江哀王的!
張越知道,情況危急,他只好頓首道:「陛下縱然不念家上,也當為長孫殿下考慮……」
其實,若非必要,張越根本不想插手此事。
太子據的性格缺陷太大了!
後世人常說,性格決定成敗。
但沒有辦法,誰叫太子據是自己波ss的老爹呢?
太子據倒台了,劉進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劉進gg了,他這個輔佐大臣,恐怕最好的下場,也是進宮當宦官,去接太史公的班。
為了小勾勾,張越只能使出渾身解數,他拜道:「且夫,陛下除家上外,還能指望何人?」
這話就是有些犯忌諱了。
但卻是事實。
讓天子終於停下了手,轉過身子,他看了看張越,又看了看劉旦、劉胥,接著將視線停留在劉據身上。
其實……
對於劉據,他是複雜的。
而且,張越說的沒錯!
除了太子據,他還能立誰接班?
昌邑王劉髆,他連自己都快要hold不住自己了,說不定哪天就去見高帝了!
燕王劉旦,也就有點小聰明而已。
至於劉胥……看他那個樣子也知道,他是沒辦法坐天下的。
小皇子劉弗陵?
才一歲多,也沒有什麼指望。
天子看著劉據,沉吟片刻,道:「使齊懷王在,汝廢矣!」
齊懷王劉閎!
他最喜歡的兒子,也是諸子之中最像他的!
聰明、勇敢、伶俐、智慧。
可惜……早夭,一如太宗最喜歡的梁懷王劉揖。
劉據聽著,戰戰兢兢,拜道:「兒臣謝父皇饒恕!」
「汝要謝就謝長孫和張子重……」天子邁著腳步道:「朕希望,太子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若非他還有長孫可以指望,否則,他寧願廢太子立幼子劉弗陵,重新培養!
反正,有小留候在,自己應該至少可以活到劉弗陵加冠。
若如此,他未必不能培養出一個符合自己心意和國家未來的繼承人。
哪像現在這樣憋屈?
「侍中張子重隨朕來……」他淡淡的吩咐:「其他人都退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頓首拜道:「兒臣等恭送父皇!」
張越也連忙拜道:「臣謹奉命……」
便連忙起身,跟著天子,向著蓬萊閣的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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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據走出蓬萊閣,回首那燈火通明的宮闕,長長的出了口氣。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太子太傅石德等大臣見了,立刻迎上來,紛紛問禮:「家上無恙否?」
人人都是提心弔膽,面帶驚恐。
這一次天子的怒火,遠超了以往任何時候。
「唉……」劉據卻是嘆了口氣,道:「孤有時候常想,孤若是出生於尋常人家,該有多好?」
今天,父親的態度,尤其是那一句『使齊懷王在,汝廢矣』讓他無比恐懼,又無比的輕鬆。
在哪個時候,他甚至在想要是懷王還活著,該有多好?
孤或許可以架一葉扁舟,泛舟於大湖之上,友麋鹿而旅魚蝦,見天地之悠悠,觀滄海之無垠,見宇宙之浩瀚。
把酒當歌,豈不快哉?
可是,懷王終究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