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節 疏勒會戰(4)(2/2)
「無論是對我軍,還是對匈奴,都是如此!」
「這是一場基於正治,而非軍事的戰爭!」
「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張越指著自己的腦子說道:「所以,公等請放下軍人的思維,改以官員、朝臣的思維,考慮此事!」
「我軍此戰的戰略,非是殺死多少敵人,更非是繳獲多少大纛,而是向天下,向整個世界,向所有人!」
「無論他是匈奴人、疏勒人、大宛人、烏孫人,還是康居人、月氏人,展示我大漢王師的煌煌之威,展示我大漢天朝上國的王者之風!」
「使天下人,無論他是誰,都知道這世界,這天下,凡日月所照,星辰所經,皆為天子之土,天子之臣!」
「此戰便是要確立這個基礎事實,並讓天下人皆知此事!」
「簡單的來說,這一戰的目的,便是打出一個百年無胡人敢輕漢,不敢彎弓抱怨!」
「便是要令全世界皆知,漢最貴,其他次之!」
「所以,此乃正治任務,百年大業,千年之基!」張越嚴肅的問道:「公等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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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勒城。
漢軍使者來的非常快,李陵使者剛剛回來復命不過三個時辰,舉著節旄的漢使就帶著那位鷹楊將軍的答覆回來了。
李陵拆開書信,看了一遍,臉色就變得相當尷尬。
因為,他發現,那位鷹楊將軍的用詞,真的是很不客氣!
甚至可以說,將他李少卿的臉皮給撕碎了。
「漢英候、鷹楊將軍,涼州刺史,欽命持節使者張子重,頓首再拜李公諱陵足下:幸甚!幸甚!吾聞明公,勇冠三軍,智比孫吳,才為世出,故棄燕雀之志,以鴻鵠而高翔,因機變化,於是奪匈奴之權而自用,取孿氏而代之……」
只是這抬頭的一段,就看的李陵面紅耳赤,心悸膽焦。
因為,這些文字,單獨看好像是在吹捧他。
然而實則,所有文字聯繫在一起,卻是**裸的諷刺、嘲諷,從人格、道德、品行的角度,將他李少卿嘲弄的體無完膚。
棄燕雀之志,以鴻鵠而高翔?這不就是在說他叛國投敵的事情?
其後的因機變化……更是直接點名了他的野心。
將他的作為,**裸的挑明了你別在我面前裝x,你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野心家,一個背主投敵,然後再叛主自立,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小人。
李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看下去。
「夫以尹稚斜之強,三敗於漢,喪師二十萬,憂困而亡,以狐鹿姑之明,困亡於漠北,身死而國分,故知霜露所均,不育異類,姬漢之邦,無取雜種!」
「今昭昭天命,乃在於漢,天嘉祥瑞,畝產七石,聖王之政,澤被蒼生!幸甚明公,猶知君子之道,心念先王之教,明公之邀,某敢不從之?」
「必於十月癸未,陰陽交泰之日,率漢騎六千,與公會獵於紅河北岸!其時,必如明公之約,申以君子之道,用中**禮,吾當親被甲冑,親持斧鉞,致師於萬軍之前!」
將信讀完,李陵長嘆一聲,心情既輕鬆又沉重。
良久,他嘆道:「吾今日始知,吾之罪孽,竟重於斯!」
書信之中的那一句『霜露所均,不育異類;姬漢之邦,不取雜種』,讓他尤其感慨、心悸、震動!
因為,如今的世界,現在的漢家,就是這樣的一個態度。
無論古文、今文,不分儒法,黃老……
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個事實。
天下之間,諸夏最貴,其他皆禽獸而已。
易曰:上九,王用出征,無咎。
詩云:夷狄是膺,荊舒是懲!
春秋曰:夷狄無親而貪,不如伐之,又曰: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
左傳乾脆直接點明:戎,禽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
簡單的翻譯就是:你們這些兩條腿走路的禽獸蠻子,莫挨我高貴諸夏貴胄!
思想有多遠,麻煩你們滾多遠!
若不想滾那就去死!
如果你們既不想滾,又不肯去死,那就是為難我中國君子,只好伐之、刑之、屠之!
而這些,是李陵曾經無比認同,且至今依然根深蒂固於靈魂骨髓的思想。
只不過從前,被他以種種方式遮掩、隱藏了起來。
如今,卻被那一句『霜露所均,不育異類;姬漢之邦,不去雜種』所喚醒。
他顫抖著放下書信,努力的深呼吸,讓自己的心緒安定下來。
「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他反覆的在嘴裡和心中念誦著這一句孔子的教訓,才終於將心緒安定下來。
李陵緊緊的握住拳頭,在心中發誓:「昔泰伯入吳,不失中國祭祀;萁子東亡,仍為諸夏君子……吾之大業若成,百世之後,何愁天下不尊?!」
只要他能繼續下去,繼續掌握大權,擁有西域,甚至漠北。
那麼,今日世人之不解、唾罵與指責,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未來史書之上,春秋之錄,必有頌詞!
畢竟,他現在已經是西域匈奴的實際統治者。
早已深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的道理。
只要事業做得足夠大,那麼黑點再多,黑料再多,也不愁沒人替他洗白。
甚至,只要分量足夠大。
連漢朝君王,也要對他服軟,也要拉攏他。
就像匈奴的孿氏,哪怕戰敗亡國,長安也會封一個安樂侯,以國賓處之。
而一般的匈奴貴族,一旦被俘,除了為奴為婢,就只剩下一條死路。
想著這些,李陵終於從開始的陰霾與抑鬱之中走了出來,重新變得自信滿滿。
他看向左右,下令道:「立刻擂鼓聚將,召集所有西域國君並大宛將官!」
於是,隆隆鼓聲在疏勒城城頭響起,隨之有十餘名武士吹響了放置在城頭的號角。
嗚嗚嗚嗚……
牛角聲震動天地。
疏勒城內外,無數人聽到這聲音,紛紛側目。
「攝政王聚將!」西域各國君王聞聲,紛紛明了,於是目光閃爍著,互相打量,然後才紛紛向著疏勒城中的王宮而去。
「主人聚將了!」大宛降將們卻是興奮莫名,摩拳擦掌,紛紛聚攏著,排著隊興奮的朝著王宮而去。
對這些人來說,他們現在迫切的想要向他們的主子證明自己的價值。
沒辦法,倘若他們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那麼,主人隨時可能讓別人來取代他們。
所以,自古以來,二鬼子總比鬼子更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