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節 獵人與獵物(2)(2/2)
其甌脫騎兵(斥候)的搜索範圍與搜索、偵測、隱蔽能力大增!
畢竟,這是事關生死的頭等大事!
在過去數十年的戰爭中,匈奴人唯一能與漢軍相提並論的兵種,就是其甌脫騎士。
每一次的漢匈會戰,都是這些匈奴精銳,用生命來偵查漢軍的進軍路線與速度,從而給其主力提供了足夠的預警時間。
可惜的是,如今匈奴分裂,依賴於王庭存在的甌脫騎兵們四散。
李陵手裡,只有不過數百名精銳甌脫騎士,其餘都是些訓練與經驗不足的新手,未必靠得住。
所以,李陵不得不時刻關注各種細節,以確定甌脫騎兵的搜索網沒有遺漏的死角或被忽視的至關重要的消息。
「主公……」那中年將官想了想,道:「西南方向似乎有十幾位甌脫騎士已經有兩天沒有傳回消息了……」
「為什麼不早說?!」李陵聞言,立刻打斷對方的話,問道:「他們是在什麼地方失去了消息?按照原定計劃,他們現在應該在那個地方?」
後者聞言,唯唯諾諾的道:「臣……臣……起初以為他們只是迷路,很快就能回來的……哪成想兩天了都沒有傳回消息……」
「不要解釋了!」李陵看向西南方向,忽然道:「你馬上親自帶人,沿著這些甌脫騎兵失蹤的方向搜索,早召集其他在這個方向的甌脫騎兵,向藥殺水的西南與烏孫交界的草原搜索過去,若是發現大量馬蹄印,則不用再前進,立刻回來告訴我!」
在李陵看來,烏孫人的干預與撕破臉,不是可能,而是必然的結果!
他在私渠比鞮海的幾個月中,仔細思量過、考慮過了。
所以他知道,那位在居延的鷹楊將軍的戰略,用一個成語來概括,便是借刀殺人!
所以,匈奴內戰各方都能看到漢人的影子。
特別是他這邊,漢朝邊塞各地,為了讓他和漠北各部打的更慘烈一些,連過去根本不賣的兵甲,現在也敞開供應只要給足價錢,漢朝人沒有不賣的。
而在漠北,其他三位單于,相信也是差不多,得到了漢人相應的支持。
對那位來說,匈奴人死的越多越好!
而偏偏各方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只能任由其揉捏、操縱。
而在西域地區,其更是打算借烏孫與他之手,來殺忤逆他的大宛。
現在,恐怕又反過來,欲借烏孫以及其他勢力,來殺他的匈奴。
讓李陵恐懼的是所有有關各方,身在局中,都是身不由己,只能被迫按照其意圖來行事不願意走他安排的方向都不行!
就拿那烏孫來說吧。
李陵能猜到,烏孫君臣的想法,也明白他們內心的恐懼匈奴若滅大宛,下一個對象必是烏孫。
因為,他要打內戰,要角逐單于之位,更要為他的勢力爭取更大更多的戰略騰挪空間。
而南邊是龐大而強盛的漢朝,西則是高聳險峻的蔥嶺。
唯一能有效擴張的方向,就是大宛與烏孫。
大宛既亡,烏孫就不能避免。
唇亡齒寒的道理,烏孫人是知道的。
而反過來,對烏孫而言,全吞大宛,便可以在西域地區獲得一個絕佳的戰略位置,進可以角逐西域,問鼎於天山,退可以坐擁絲綢之利,以大宛之肥沃土地與城市,只要休養生息,以待時變,遲早可以君臨天下。
而這個道理,李陵明白,他的大臣貴族們也明白。
所以必不可能讓烏孫人得到這個機會!
哪怕是死,也會阻止和挫敗烏孫的這個企圖他們可不想,在未來在漢朝之外,還要面對一個強大、咄咄逼人的烏孫帝國!
這個世界,有兩個強權已經夠麻煩了。
容不下第三國崛起來攪亂局勢!
哪怕現在的匈奴帝國,實際上已經因為內戰而分崩離析,但帝國的自覺,還是讓李陵與他的大臣們不由自主的維護自身的地位,不惜代價想方設法的打壓後起之秀。
所以,匈奴與烏孫的盟約在一開始簽訂,就是為了有機會撕毀的。
雙方高層只要不笨,都會有這個覺悟。
這就像兩頭潛伏在灌木叢之中的飢餓難耐的虎豹,他們都發現了對方,都看到了對方,都有要吃對方的血肉的想法。
這怎麼可能不打起來呢?
「古者,晏子二桃殺三士,初讀史,吾還不以為然,如今才知,此乃用兵之道的至高之理,因勢利導,使敵自斗,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便是被人發覺,被人知曉,也無所謂……蓋這便是人性!」李陵悠悠念著這些話,心裏面只覺得毛骨悚然:「其人未見,只在萬里之外,便可攪動風雲……若其出手……恐怕必是一擊斃命!」
想到這裡,李陵猛然的回頭,看向在自己身後的諸將,下令道:「傳我命令,立刻集合堅昆、焉奢、危須三萬騎!」
他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必須要冒些風險了。
若是坐著不動,等於被那位在萬里之外,牽著鼻子走。
等到他準備就緒,出手之時,恐怕便是神仙下凡也難救時局!
李陵知道,自己不能再和當年在浚稽山中時一般,不敢冒險,不敢賭博,最終被匈奴大軍團團合圍,插翅難飛。
現在,他必須賭!
賭烏孫人已經到來,並且就在那些甌脫騎兵失蹤的地方。
趁他們立足未穩,立刻發起攻擊!
打亂、打散烏孫人的部署與兵力,然後將他們消滅在這蒼茫的草原與河流之間。
反正,大不了不過是浪費一些馬力與糧草。
而若賭對了!
這大宛戰爭就能迅速結束,屆時,木已成舟,大局已定,漢朝人即使強行干涉,也難以奈何。
大不了,送些錢財,拿些奴婢,堵住他們的嘴。
能以錢財、奴婢解決問題,那是再好不過的!
這樣想著,李陵就翻身上馬,再顧不得隱蔽與保密了,他直接打出自己的旗幟與名號,帶著部將們向著匈奴大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