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節 瓜分(2)(2/2)
王遠嘆了口氣,拿著那木牘,思慮再三,然後道:「不如這樣……」
「貴我雙方,以藥殺水為界……」
「河東為匈奴,河西為烏孫……」
「貴我雙方精誠合作,共同進軍,徹底覆滅大宛!」
王遠看著翁歸靡,有些緊張的試探著問道:「如何?」
翁歸靡聽著王遠的話,視線落在了那木牘之上,心中思緒急速運轉。
藥殺水,是大宛境內最重要的河流。
大宛王國有大半面積的國土,都在其流域內。
更重要的是,其王都與主要城市,都在藥殺水兩岸。
不同的是,河西靠蔥嶺一側,基本都是草原、牧場、莊園。
而河東沿岸,則分布著像貴山城這樣的主要城市。
若是這樣分配,烏孫最終可能得到的是一個新牧場以及部分奴隸、財富以及大宛人最重要的寶物汗血馬。
而匈奴人則將取大宛王國最精華的東西城市、工匠、寶庫以及文化、知識、技術。
翁歸靡沉吟著,他知道,這差不多已經是匈奴人所能接受的底線了。
再糾纏下去,他也不可能取得什麼進展。
因匈奴確實是需要那些東西的。
他們也有決心,要獲得那些東西。
他若是不答應,真的可能會一拍兩散。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匈奴人肯開出這樣的條件,真的是很有誠意了。
似乎自己再執拗下去,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
工匠、技術,匈奴人想要,他也想要啊!
這些,可都是王霸之基,可以決定王國興衰的關鍵。
想了想,翁歸靡就試探著問道:「將軍,不知道貴方能否答應,事成之後,允許我國以汗血馬、烏孫馬,換取一些工匠?」
王遠聽著,想了想,問道:「昆莫想換多少?怎麼換?」
「至少要有三千工匠!」翁歸靡伸出三根手指,堅決的道:「至於怎麼換?本昆莫願以汗血馬一匹換工匠五人,烏孫馬一匹換工匠兩人……」
王遠看著翁歸靡的神色,他明白,這是烏孫人最後的條件。
恐怕也是其底線所在了。
不過……
「三千工匠?」王遠笑道:「這是不可能的!」
工匠三千人,若真給了烏孫人,說不定,他們馬上就能發展起來。
再加上這次戰爭中他們占據的河西之土,不出十年,烏孫就會成為匈奴的心腹之患!
「最多,外臣只能給貴國一千五百人……」王遠堅定的道:「此外,必須用汗血馬來換!一馬換一個工匠!」
翁歸靡聽著,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對王遠道:「就依將軍之言!」
於是,匈奴與烏孫,達成了瓜分大宛的所有協議。
這兩個強國,在大宛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便做出了對其命運的裁決!
而這正是小國在叢林世界的悲哀所在。
生死、興衰,皆受制於他人。
只是,無論匈奴,還是烏孫,都對彼此沒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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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樣,是不是太便宜烏孫人?」在翁歸靡走後,一個匈奴貴族,走到王遠身邊,有些不忿的道:「憑什麼對這些烏孫人如此好?」
在很多匈奴貴族看來,這樣的條件,確實是好的有些過分了。
甚至可以說一句『烏孫憑什麼?』。
「嘿……」王遠笑了起來,對那人道:「你啊,太年輕嘍!」
「烏孫人以為自己占了便宜?」
「卻不知他們已落入攝政王瓮中!」
「諸位不會以為,藥殺水以西是什麼好地方吧?」
王遠側頭看著其他人,道:「大家不要忘記了,康居人和月氏人啊!」
大宛人和康居人、月氏人有聯繫,甚至關係密切,從來不是新聞。
上次漢伐大宛,就有康居軍隊加入戰爭,甚至企圖進行干涉。
結果被漢軍暴打,更引發漢朝軍隊越過蔥嶺,進入康居境內,追殺逃亡康居的大宛貴族之事。
當時,漢軍只想讓大宛人跪下來叫爸爸,所以康居人也沒有全力干涉。
月氏人更是連影子都沒出現。
但現在,匈奴與烏孫,一旦開戰,就是奔著滅國去的。
而且,大宛一旦滅亡,匈奴就會和康居接壤。
更會使得月氏人的核心領地有可能暴露在匈奴視線之中的可能。
所以,康居、月氏必然參戰!
甚至可能會全力救援大宛唇亡齒寒的故事,康居人和月氏人或許沒有聽說過,但道理他們肯定懂!
換而言之,烏孫人在這個協議里,看似占了便宜,實則是幫匈奴人頂了雷他們的戰場將會直接面對來自康居、甚至大月氏的援軍。
至於什麼工匠換汗血馬?
王遠從來沒有打算履約。
甚至就連現在的約定本身,他也不打算遵守。
不過,王遠並不打算和這些人解釋太多。
因為,就算說了,他們也未必聽得懂假道伐虢這個故事裡的條條道道。
獻公以寶馬、良壁,賄賂虞國國君,假其道以滅虢,回師途中順便滅虞,將其送給虞君的寶馬良壁取了回來。
獻公一看,寶馬只是老了點,良壁卻還是原來一樣,頓時龍顏大悅,重賞了獻策的荀息。
現在也是一般。
他答應的那些條件,皆是良壁、寶馬這樣的賄賂。
目的是讓烏孫人放鬆警惕!
方才協商中的一切討價還價與態度,其實都是裝出來的,讓烏孫人相信和放鬆的態度。
事實上,在一開始,一張大網就已經張開,等著烏孫人跳進去了。
而只要烏孫人跳進來,就將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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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商結束後,翁歸靡就開始啟程回國他不敢在匈奴境內久留。
故而在第二天一早,他便告別王遠,離開疏勒草原,返回烏孫。
一離開匈奴人控制的營地,翁歸靡的堂弟原安糜就立刻找了上來。
「昆莫,您真的相信那個匈奴的漢朝降臣的話?」原安糜問道。
「格里當啊……」翁歸靡躺在竹椅里,眼睛都沒有睜開,笑著調侃道:「你會信一個沒有信義與忠義的人的話嗎?」
「那個漢朝人和他的主子,當年能背棄他們的君王,現在又能背棄收留他們的匈奴單于,甚至萌生自立的念頭……」
「這樣的人說的話,你會信嗎?」
「那您還……」原安糜不理解了。
「有時候,狐狸想要吃到肉,就不得不冒險靠近虎狼的身邊,以便從他們的腳下偷走帶肉的骨頭!」翁歸靡幽幽長嘆著道:「這就是現實啊!」
「烏孫人必須面對的現實和必須冒的風險!」
「當然了……」翁歸靡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原安糜道:「冒險歸冒險,但對虎狼,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提防!」
「決不能讓他們有機會能咬到我們!」翁歸靡鄭重的道:「格里當,你明白了嗎?」
原安糜聽著,似懂非懂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