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節 虎、狼、豺(3)(1/2)
翁歸靡一行,很快就抵達了匈奴單于王帳所在。
當然了,如今的『匈奴單于』這個頭銜的含金量已經下降了無數倍。
五單于並立,在事實上使得匈奴單于的地位,已經下降到了和烏孫昆莫一個級別。
與漢朝皇帝,更是有了壁。
匈奴人也就沒有了過去的底氣,單于王帳再沒有了往日的威勢。
曾經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王庭武士,如今都已經換成了來自堅昆的胡人。
這些赤發碧瞳,來自匈奴最遠邊疆北海地區的遊牧民,素以野蠻、驍勇著稱。
在李陵為王后,他將漢軍的組織、訓練、秩序教給了這些人。
使得他們成為匈奴之中有數的悍勇之師。
在去年狐鹿姑與先賢憚的戰爭中,這些白皮膚紅頭髮的野蠻人,在戰場上近乎橫掃了先賢憚的軍隊。
而如今,他們在西域,取代了過去匈奴單于只由四大氏族及孿氏本部武士組成的王庭武士。
「看來,這西域現在已經徹底落入了那位攝政王之手……」翁歸靡仔細觀察著王庭內外,低聲呢喃起來:「這就是夫人和我說過的那個叫『鳩占鵲巢』的故事啊!」
西域的事情,翁歸靡自然非常關注。
而且,烏孫安插在西域的眼線、內應也有不少。
故此,翁歸靡反而是現在最了解西域情況的外人。
便是漢家,恐怕也未必能比他更清楚西域的情況。
據翁歸靡所知,自先賢憚病逝後,那位受其遺命輔佐幼主的攝政王便秘不發喪,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依然以先賢憚的名義發布命令,調集軍隊,會見西域諸國國君。
在穩定了西域局勢,將各部貴族、各國國君都降服,掌握了權力後,他也依然沒有公布先賢憚的死訊。
反而是依然以先賢憚的名義,調動軍隊,前往漠北爭奪單于之位。
直到其在匈河流域遇挫,不得不退回私渠比海時,才在實在瞞不下去的情況下,公布了先賢憚的死訊與遺命。
如此一來,其軍心大亂。
更使得許多原本傾向於先賢憚的人,再次騎牆觀望。
也正是因此,那位攝政王才不得不從五月開始,一直屯兵私渠比海,不敢再進軍匈河。
一方面是騎牆觀望,等待那原本因他之故而聯合的其他三家打起來。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消除先賢憚死訊帶來的影響,穩定軍心,加強戰備。
如今,再看著單于庭的情況,結合已經知道的一些東西。
翁歸靡明白,那位攝政王已然徹底控制了西域的匈奴力量。
恐怕所謂的都隆奇單于,不過是一個傀儡。
不然,為何這王庭內外的武士,都是那位攝政王的本部堅昆武士?
「這就好看了……」翁歸靡躺在竹椅里,眼神迷離,嘴角帶笑,在心裡暗道:「若那位攝政王,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這恐怕是堪比大宛變局一般的好事情!」
若其真有心思,翁歸靡知道,那麼他便可以藉機在大宛的事情,多占些便宜。
身為狐狸,能吃多少是多少!
因為鬼知道,下一餐得什麼時候呢?
「我主單于命我來歡迎昆莫……」一位匈奴貴族帶著人來到翁歸靡面前,右手撫胸,恭敬的問候:「願天神與日月,眷顧著您!」
翁歸靡在幾個烏孫貴族的攙扶下,從竹椅里站起來,然後踩著幾個奴隸成的人梯,走到草地上。
他滿身肥膘,踩在柔軟的草皮上,留下一連串深深的腳印。
但,沒有人敢輕視這位號為肥王的烏孫昆莫,反而紛紛低下頭來,以手撫胸,以示尊崇,至於奴隸們,更是全部趴在地上,以額觸地,不敢直視。
因,這位昆莫是曾在與且侯單于、狐鹿姑單于及漢朝皇帝的博弈中倖存至今,並依然握有強大的軍隊與王國的君王。
而且,他的血脈高貴!
即使匈奴人,亦要對其頂禮膜拜。
不止是因為,他流著獵驕靡的血統。
更因為,他的祖母、母親,都是匈奴孿氏的居次。
且是純正的單于之女。
其祖母乃是老上單于的胞妹!其母親則是烏維單于之女!
故而對匈奴人而言,這位昆莫不僅僅是烏孫國君,也是匈奴的頂級貴族!
哪怕是孿氏的宗種,也要給與尊重!
對其血統的尊重!
對其所代表的烏孫王國的尊重!
也是對其這十餘年年來統治烏孫表現出來的能力與才略的尊重!
翁歸靡看著周圍的人,輕聲問道:「單于呢?」
「回稟昆莫……」來迎接他的貴族上前道:「我主單于,因年幼,故不能出迎,請昆莫見諒!」
「也罷!」翁歸靡笑了笑,道:「既然單于沒來,那就請你將我帶來的禮物收下吧!」
他拍拍手,立刻有著烏孫貴族,帶著百餘奴隸,抬著許多木箱子上來。
然後這些箱子被打開,露出了裝在其中的寶玉、黃金、瑪瑙與絲綢。
「多謝昆莫厚愛!」匈奴人見著這些東西,都樂開了花,連忙命人收下。
沒辦法,現在的西域匈奴,已經窮到了開始去抓丁零人、西域羌人以及金山那邊的塞人來抵充漢朝賠款本息及購買漢朝鹽鐵、兵甲器械之費的程度。
但,這些丁零人、西域羌人以及金山塞人,在漢朝那邊的價格很低。
主要是因為這些傢伙身材瘦小,干不得重體力活。
而其婦女,姿色低劣,渾身骯髒,挑剔的漢朝人並不喜歡。
在漢朝,能賣高價的,都是皮膚白皙,身材婀娜的少女或者身強力壯,年富力強的青壯。
毫不客氣的說,要不是大宛人忽然出事。
西域匈奴恐怕已經維持不了戰爭所需的開銷了。
而大宛人忽然發瘋,惹惱漢朝。
對西域匈奴以及西域諸國來說,不啻是天降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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