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2/2）

方秋芝喝著湯，眼睛偷偷去瞧謝亭，雖說他只顧著和謝諶說話，也不看自己，但這會兒她心裡倒是美滋滋的。

早起天氣還不熾熱，松蘿和往常一樣梳著兩個辮子，身上穿著一套淡顏色的衣褲，短短的袖子，露著兩條白胳膊，她一手拎著竹編小籃子，另一隻手拿著把小巧的剪子，打算到花園裡剪些花。

夏天還沒過去，花園裡除了山茶和梔子，其他的花也有不少，松蘿打算剪一些拿到樓上臥室里，擺放在茶几上，不僅好看，屋裡還有香氣。

她沿著路往裡面去，小籃子都快要裝滿了，一抬眼看到前面亭子外站著的方秋芝，這是平常謝太太喝下午茶的地方，西式圓頂亭子，一面種著珍珠梅，白色的小花擠擠挨挨，用竹竿架起來，一眼看去跟瀑布似的，另一邊則放了兩個大缸，清涼涼的水裡面栽著荷花。

松蘿看方秋芝在看荷花，便止住了腳步，轉身要回去。

「你站住。」方秋芝已經看到她，快步過來攔住她，抬著下巴問：「怎麼看到我就要走？」

「我來摘花，摘好了便回去，方小姐不許我回去嗎？」松蘿反問她。

「哼，你摘這花是想送給誰？」方秋芝指著籃子，生怕她不懷好意，送給不該送的人。

松蘿不明所以，回道：「我不送給誰，放到屋裡，好看又好聞。」

這個理由方秋芝心裡雖然信了，但想到小時候看母親如何拿話敲打家裡不安分的下人，便板起臉，嘴上說：「別以為長得漂亮就可以裝可憐，你已經嫁給六弟，他就是病死你也不能改嫁，倒不如安分守己，收了你那狐媚子的心。」

她姿態是做足了，一番話說得也直白，松蘿聽完後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她，再不懂她要做什麼，她自己就是個傻子，合著這是跑到她跟前立威來著。

因誰？謝亭？

看松蘿不說話，方秋芝卻以為是話起作用了，便又緊跟著拿花比人，指著松蘿籃子裡紅白黃粉的花兒，貶低道：「看看你摘得這些，淨是些俗物，果然一樣人有一樣愛好，可到底是些不入流的，哪裡比得上荷花高潔。」

松蘿看看她，一言不發，直接越過她朝盆荷走去，伸出剪子咔嚓一下，將裡頭一朵開的最大的荷花給剪下來了，然後她轉手把荷花放到了小籃子裡，拎著要走。

由於太過出乎意料，方秋芝震驚之下都忘了攔住她，眼看著松蘿大搖大擺地走了，她回過神後氣得直跺腳，看著缸里剩下一根杆子，光禿禿的，又是心疼又是惱怒。

雖說這麼幹了，但松蘿也怕她反應過來後追上自己，畢竟真鬧開了她勢單力薄，可鬥不過這個嬌小姐。因此松蘿走得格外快，但才拐過彎，就在門口看到了四姨太，她穿著身孔雀藍描金滾邊的旗袍，肩膀倚著門柱，兩條細長的腿交疊著，白的扎眼，她臉上笑盈盈的，顯然方才那一幕都看到了。

松蘿腳步一止，叫了聲：「四姨太。」心裡直打鼓，她方才敢那樣做，可是仗著周圍沒人。

看她不敢上前，四姨太先笑了，說：「怕什麼呀？又不吃了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太太的。」

被她看穿了心思，松蘿才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沒說話。

卻又聽四姨太說：「你這性子也好，人善被人欺，當場報復回去才好。」

這話聽得松蘿一愣，但四姨太跟她說完這句便扭著纖細的腰肢走了。

松蘿一路想著她那話，等回到樓上臥室，才進門就聽謝瞻問她：「你和她起爭執了？」臥室窗戶對著花園，他方才在樓上都看到了。

「她糾纏我。」松蘿毫不客氣地告狀：「還說我摘的花都是俗物，不入流。」

她邊說著邊捧著花籃給謝瞻看，憤憤不平道：「哪裡是俗物了，分明很好看。」

謝瞻笑出了聲，伸出手示意她把花籃給他，小小的一個籃子也裝不了太多花，謝瞻沒去拿花盤大的幾朵，從下面翻找出一枝桂花，黃色的小花藏在綠葉間，尚不及綠豆大，卻多如繁星，芳香撲鼻。

謝瞻摘掉綠葉，把花枝折成兩段，分別插在松蘿兩邊的髮辮上，烏黑的頭髮稍加點綴便漂亮許多，他低頭湊到花前嗅了嗅，像是在親松蘿的額頭。

「這樣才好看。」謝瞻捏捏松蘿的耳垂，眼裡染了淡淡的笑意。

聞著發間的桂花香，松蘿感覺腦袋有點暈暈乎乎的，她忍不住想謝瞻要是一直這樣，還真像小說里的翩翩佳公子。

她不記得是在哪裡看到的，好像是以前她上學的時候，有女生從家裡帶來的小說，她聽她們在教室里討論，說什麼少爺小姐，都是些風花雪月的事。

不過這也只是錯覺，謝瞻隨即就把她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