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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販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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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蘿幼年的記憶里,淞城的春天似乎總蒙著一層霧,冷冰冰的見不到太陽,她沿著胡同去街角,早上吹了一夜的寒風還沒消停,仍順著牆面往裡灌,颳得人臉疼。

在街角花五分錢買兩個又香又軟的饅頭,怕被風吹涼了,松蘿便縮著身子,將熱乎饅頭揣在懷裡,快步往家裡去。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摞著補丁的薄棉襖,頭髮梳成兩個麻花辮,用撿來的碎布頭綁著,垂在背上。薄棉襖則是用她媽的舊衣服改成的,只是她穿著顯大,小孩子的骨架撐不起來,瞧著空蕩蕩的。

昨天下了場雨,胡同里積了水窪,松蘿走路時沒有留神,一腳踩進去,險些沒摔倒,人沒事,只是鞋子徹底濕了。污水冷的刺骨,浸透了鞋面一層薄薄的布料,凍得松蘿打了個寒顫。

她伸出腳,低頭瞧了一眼鞋子,也沒在意,只是將饅頭抱得更緊了。

同一個院子,住她家對門的女人出來倒髒水,見松蘿杵在巷子裡,冷笑了一聲,把水往門前一潑,掐著腰高聲道:「前兒不知道哪個騷狐狸說家裡揭不開鍋,淨看我家男人好心,騙了半斤棒子麵,今兒倒是有錢買饅頭了。」

聲音刺耳,像是年前在街上聽過的喇叭,松蘿沒吭聲,打從她跟她媽搬到這裡住,就沒有從女人嘴裡聽到過好話,早不在意了,禮貌地問了聲好,就越過女人往院子裡去。

才進去,剛好遇到她男人要出來,松蘿眉頭一皺,下意識想要避開人,但是統共就一個過道,她也沒處兒躲,只能站著問了聲好。

她男人見了松蘿倒十分熱情,攔著人,伸手就在松蘿臉上摸了一把,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滑過細膩的臉蛋,帶著幾分隱秘不能宣之於口的情色。

男人搓了搓手指,眼睛偷偷瞟著松蘿衣服外露出來的一截白淨脖頸,慈眉善目地問:「去外面買東西了?買得什麼呀?」

「饅頭。」松蘿心裡噁心,不想和他多說話,說完這句就要走。

不想卻被男人攔住,他倒是熱情,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松蘿說:「這糖好吃,松蘿想不想吃啊?」

「好啊你,自己家裡的孩子都沒糖吃,你還上趕著把糖給別人。」女人丟下盆,過來撕扯他,邊罵道:「你個沒良心的老東西,先前瞞著我偷偷把家裡的半斤棒子麵給了人家,現在又當著我的面兒給糖,你個老東西,你不得好死,自己孩子還沒有別人家的重要……」

「你說什麼呢?我不就是給塊糖。」男人氣急敗壞地沖她嚷嚷,一邊架著胳膊擋,卻沒防住,臉上被撓了一道印子,疼得他直叫喚。

女人仍不依不饒:「自己家裡都吃不起糖,你還巴巴地往外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還不是看那個騷狐狸陳玉珍漂亮……」

松蘿聽不下去,趁女人鬧,悄悄走了。

回到屋裡,她忍著餓,先打盆水把臉洗乾淨了,才坐到桌邊把裝饅頭的紙包打開。

裡面是兩個雜麵饅頭,比她拳頭大些,從巷口買回來到現在,饅頭還熱乎著,散發著一種香甜的麵粉味兒,松蘿舔著嘴唇,止不住想吃,她昨兒一天沒吃東西,胃疼得難受,仿佛在被鈍刀子割。

可這是晌午的飯,她媽還沒有回來,松蘿想等她媽回來再一起吃。

況且松蘿餓習慣了,也有應對的法子,喝水。

家裡只有一個破茶壺,還是路上撿來的,蓋子已經摔得四分五裂,只勉強粘合在一起,松蘿對著壺嘴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冷水,沒有柴火也燒不了熱水,冷水下肚,胃裡仿佛堆了冰塊,難受得很。

但這樣至少胃裡有東西,可以騙一騙自己。

快中午了她媽還是沒回來,松蘿又等了許久,肚子再次餓得咕咕叫,茶壺裡的水她也喝光了,看著桌上放著的饅頭,松蘿還是沒忍住伸出了手。

她拿起自己的那塊饅頭,很小心地掰了一半。

半塊饅頭畢竟沒有多少,即使松蘿已經吃得很慢,但沒多久饅頭還是吃完了。胃裡的飢餓感再次襲來,松蘿把手指頭都舔得泛白,發皺,確認沒有絲毫殘留的饅頭渣,才拿起另一半吃,可吃完了還餓。她只能別開眼睛,趴到桌上,不去看剩下的那一塊饅頭,防止自己忍不住吃了。

她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聽到堂屋門被人推開,松蘿一驚,人還沒徹底醒,就先高興地站起來了,但是抬頭卻發現,她媽身邊還有別人在。

她媽是回來了,但身邊還有一個人,是一個穿金戴銀的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緞子面料的襖裙,身段略有些臃腫,但是描眉畫眼,打扮得十分漂亮,一看就不是她們這個胡同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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