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辯(2/2)
有了這個想法,他對待她的態度也好了些許。
「袁大人有何事?」
袁寶兒嘿嘿一樂,「就是那個台子,」她擠了擠眼睛,「賞個臉,去捧個場唄。」
左相哈的笑了聲,「你到時打得好算盤。」
他一甩袖子走了。
袁寶兒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既然是打算盤,自然要往好了打,這怎麼也生氣?」
她嘆了口氣,轉頭盯上還沒來得及走的崔敏芝。
「師兄,」她笑眯眯的貼過去。
崔敏芝一個頭兩個大,「行,我去。」
「夠意思,」袁寶兒笑著擺手,又去找下一個目標。
崔敏芝搖頭,他這位師妹哪兒都好,就是這臉皮,那是沒人比得上。
半個時辰之後,高台旁貼出招牌。
你說你有理,他說他有理,上台辯一辯,看看誰有理。
話很白,一看就懂。
看熱鬧的人群里,書生先發言,「真滴不是論法台?」
貼牌子的小廝笑眯眯,「要論法,去府衙,我們這裡就論事。」
眾人哄的一聲炸開了。
「畢竟事總逃不過一個理字,」小廝峰迴路轉,「至於其他,我們也管不著。」
他笑眯眯的拱手,撤了。
書生們面面相覷,一時拿不準這是鬧得什麼么蛾子。
百姓們也都有些懵,早前他們一直以為這裡是給書生們辯論用的,誰想到,他們也有份呢。
不遠處的茶樓里,袁寶兒笑眯眯的給幾位大人拱手,「如此可犯法度?」
自然不犯。
崔敏芝捏著扇柄輕敲掌心,「滑頭。」
袁寶兒嘻嘻的笑,指了指包廂,「這裡我包了三個月,諸位若有閒,盡可過來,茶水管夠。」
崔敏芝笑意又濃了幾分。
這是要提前賺好感,以便將來修改之時,讓他們手下留情。
幾位被迫過來的很不走心的拱了拱手,只瞟了幾眼台子,就撤了。
高台邊上,一個老漢顫巍巍的過來,「俺有點事不明白,不知道能不能說說。」
他帶著濃重的口音,一聽就是外鄉人。
才剛躲開的小廝趕緊上前,把人台上。
因著之前的宣傳,台下聚集了不少的人,老漢瞧見那麼多人,嚇得手腳都哆嗦。
小廝給他倒了杯茶,等他喝兩口,才溫聲道:「可要置屏?」
老漢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小廝指了指一旁隔著的屏風,小聲道:「當著你就看不見他們了。」
老漢立刻點頭。
小廝便指揮人把屏風擺好,老漢又喝一杯茶,才開口,「俺老家前年遭水淹了,俺們一家逃荒過來,本想奔個活頭,可是年頭不好,大家都難,俺們熬了個冬天就又會老家。」
「可回去之後,他們說,俺家的地不是俺家的了,他們有地契,俺們的早些年被大水泡了。」
「俺們沒有法子,只能又回來,可是這一路折騰,俺家人都死絕了,就只剩俺一個,俺就想知道為啥俺的地沒了。」
老漢哽咽著把心裡的疑惑說完,全場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屏風後嗚嗚咽咽的哭聲。
小廝嘆了口氣,站到高台邊,「諸位可有人能給他解惑?」
人群騷動了一陣,一個書生站了出來,「房有房契,地有地契,凡事都有憑依,方能作數,不然這大夏土地何止千萬畝,你說是你的,他說是他的,豈不亂了套?」
「可是俺種了幾十年,咋就出去一趟,回來就是不俺的了?」
老漢笨拙的辯解。
書生淡淡一笑,「種幾十年的也可能是佃戶。」
老漢頓時不吭氣了。
書生周圍的同窗頓時露出敬佩和欣賞。
書生笑容淡淡,眼睛裡卻有得意。
袁寶兒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表情冷淡。
崔敏芝曾經跟她一起丈量過土地,最知道裡頭的貓膩。
他嘆了口氣,「紙上談兵,書生之談。」
「但這樣的書生將來卻會是我大夏的棟樑,」袁寶兒看向站在街對面,並沒有離開的那幾位官員。
崔敏芝卻道:「他們接觸的就是這一層面的,且以他們目前能力,也只能看到表象。」
「最可怕的是,他們這樣就滿足了,」看著老漢步履蹣跚的離開,袁寶兒表情越來越淡。
崔敏芝感覺不對,抬起頭從對面看到堂妹的臉。
崔九瞧見崔敏芝,一縮腦袋,再不冒頭了。
崔敏芝無奈,「你把崔九也叫來了?」
袁寶兒眨巴兩下眼,一臉你說啥。
崔敏芝卻很了解袁寶兒,「別裝了。」
袁寶兒嘻嘻一笑,「你既已答應幫忙,那就是跟我們站到一邊,小九可是主編修,她不來怎麼知道民間疾苦,怎麼修好大律。」
崔敏芝搖了搖頭,「隨便你,但有一條,讓她藏好了,不然出了事可別怪我不幫忙。」
袁寶兒點頭,明白他說得是誰。
此時,樓下的官員已經走了。
高台上卻再沒有人上來。
出師不利,袁寶兒臉色有些不大好,她想了想,想到一個人。
那就是韓安雲。
韓安雲刻苦勤勉,藏書閣的書,他全看過,可以說遠比其他人更淵博。
且他心裡自有堅持,卻能不是圓滑,他有善心,有同理心,更重要的事,他願意為此付諸行動。
不得不說,當年韓安雲的通風報信和漏液陪伴,讓袁寶兒對他的印象極好。
只是有個缺點,那就是出身世家,且因著堂姐緣故,韓家幾乎被厭棄了個徹底。
她趕去書院,問山長他如今在何處。
山長倒是知曉,「他如今歸鄉了。」
「為何?」
袁寶兒很驚訝。
山長搖了搖頭,「他家裡出事之後,長輩也跟著過身,他扶棺回祖地,就沒回來。」
「你找他有事?」
袁寶兒點頭,把她的困境說了。
「師兄本事好,能力也強,我想讓他幫那些口拙的百姓分辯幾句。」
山長搖頭,「你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呢。」
「可這又何嘗不是一個登天梯?」
袁寶兒道:「如今選官還是舉薦制,如今的朝堂都被左右兩相把持,師兄如今的情況,一準不會有人幫襯,他又不是卑躬屈膝之輩,與其碌碌一生,倒不如另闢蹊徑,沒準就讓大家和陛下都認識他。」
這事事關一個人的前程和性命,山長沒有拒絕,也沒有反對,只是把地址給了袁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