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教人(2/2)
下了朝會,袁寶兒照例的去了御書房。
才剛進門,元哥兒就迎過來,「先生你來了。」
他臉上帶笑,神采飛揚,顯然正式春風得意的時候。
袁寶兒想起顧晟對他的評價,笑意淺淺,目光柔和。
顧晟讓內侍搬來椅子,把她請坐,然後跟她說起進來發生的事情。
大體跟顧晟說的一樣,袁寶兒心有計算,想了又想,還是開口。
「陛下,此時你可否再斟酌一下。」
「怎麼了?是哪裡不妥?」
元哥兒有些詫異。
袁寶兒搖頭,「陛下銳意進取,考量也很有前瞻性,只是陛下可有想過,那些書生個個都不曾真的坐在衙門裡當過差,也沒真正的理過事,陛下如此信任,只怕他們不能承受。」
元哥兒笑容微收,臉上有些不高興。
「他們雖然沒有坐在衙門裡當差,可是他們飽讀詩書,學識淵博,見解可比朝堂那些死氣沉沉的老頭子有新意的多。」
「難道這些,先生以為還不行?」
袁寶兒心裡嘆氣,「不是不行,只是太過冒險。」
袁寶兒道:「當年先帝在時,陛下不是也覺得自己可以,可是真正接手,不是也手忙腳亂了一陣子?」
「那我不是也成功了?」
說到當年,元哥兒更不高興了。
「他們怎麼就不行?」
袁寶兒沒忍住,嘆了口氣,「可是陛下,做事情錯了彌補就好,大律確實大夏衡量法度的標尺,半點錯漏都出不得。」
「那不是還有崔九,」元哥兒道:「還有韓大人?」
「他不是你推薦的嗎?先生莫非連他們都信不過?」
這下袁寶兒無話可說,也什麼都不想說。
顧晟說得對,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
現在的他,帝王威儀很足,已不是她能教導得了的了。
袁寶兒起身拱手,長揖到底,便再不說什麼。
元哥兒本來是想跟她炫耀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沒想到被潑一盆涼水不說,還給他臉色看。
元哥兒心裡一陣堵,當下讓她走了。
回到衙門,袁寶兒一直神思不屬,就是回到家,狀態也沒調整過來。
顧晟回來,見到她這般,半點也不意外。
「我聽說,你跟元哥兒鬧得不愉快?」
袁寶兒斜他一樣:「你在宮裡也安插了眼線?」
顧晟嘆氣,「我也不想,可是你也看到了,元哥兒如今已不是當年的孩子,你我身處位置左右為難,得早做準備。」
袁寶兒動了動嘴角,如果是前一天,她都能訓顧晟一頓,窺伺帝蹤,這是要被砍腦袋的。
可是現在,在親身感受過之後,她對皇權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當年的那個孩子,曾經的那個學生和晚輩如今已經推薦成了帝王。
哪怕他還很小,可是在他心裡,他就是君,她就是臣。
「你注意些,瑤瑤還在那邊,」袁寶兒低聲說道。
雖然女兒不長在身邊,但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發自內心的疼愛。
「我知道,」顧晟點頭,問今天說了什麼。
袁寶兒卻不想說,只隨口含糊了句。
顧晟沒有追問,心裡已能猜到是因為什麼。
他心頭略微有些沉。
雖然在袁寶兒跟前,他說得言之鑿鑿,可其實他本心還是希望元哥兒能看重袁寶兒的意見。
這並不是因為他想掌控。
他從來都沒有那個心思,他只希望元哥兒能夠虛心聽取他人意見,進而把自己的想法逐步完善。
但現在看來,他的想法落空了。
元哥兒一意孤行,甚至不惜跟袁寶兒翻臉。
顧晟轉頭,見袁寶兒正在燈下縫東西。
他看了會兒,見袁寶兒始終神情落寞,便撩了帘子出門。
袁寶兒聽到動靜,想要問時,就見他已經出了院子。
袁寶兒只得讓丫鬟把披風追著送上去。
顧晟拿過來,隨手披上,闊步去了書房。
這一去就是到了夜半才回來。
袁寶兒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動靜才撩了帘子看過去,見他肩頭竟然有雪。
「下雪了?」
顧晟嗯了聲,把披風和外套都脫了,暖了手和身體方才過來。
袁寶兒習慣性的依偎過去,顧晟攬住她。
一晃進入臘月,袁寶兒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恨不能同時生出四隻手兩個腦子。
就在她忙得滿頭是汗之時,下屬領來四個書生模樣的人來。
幾人一進來就鞠躬見禮。
「幾位是?」
袁寶兒一頭霧水。
下屬道:「這是吏部差派過來的,說是要在咱們這兒待一陣子。」
???
袁寶兒懵懵的,但看過文書,確實是吏部派過來的,袁寶兒就讓下屬帶著他們去四處溜達。
她趁著午歇空擋,趕去吏部。
吏部這會兒才休息,袁寶兒趕緊抓住一個主管,問他怎麼回事?
管事也挺無奈,「袁大人,不止是你,我們這裡也一樣。」
他往旁邊示意,果然有六七個書生模樣的往這邊走過來。
袁寶兒趕緊鬆開揪著的主管,把他已經壓平,帶著他去拐角。
「說清楚,」她壓低了嗓音。
主管往外看了眼,確定沒有人才道:「這是陛下下的口諭,六十多個全都分發到京都個部,你那裡已經是最少的了。」
袁寶兒在心裡頭默算了下,果然自己那裡確實少。
「那是有什麼說法?」
袁寶兒總的知道該怎麼交代他們差事。
主管聳了聳肩,「這個就沒說了,袁大人你就看著辦吧。」
袁寶兒想了想,出了吏部,眼見過了午休,她又去禮部和戶部轉悠一圈,見過那些書生之後,她心裡有了成算,同時也有些安慰。
元哥兒到底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哪怕只一點,也是好的。
回去工部,袁寶兒直接把四個人分到四個部門,每一個部門管轄的都不一樣。
四個書生連跟袁寶兒多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扔到工部窄小的工作間裡。
工部不同於其他三部,這裡更注重實際操作。
也就是說,想要在這兒混日子,絕對沒有可能。
下屬和幾個主管眼見四人去了最底層的部門,心裡有些打鼓,齊齊找上袁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