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利益之爭的後患(2/2)
他一個人舌戰幾個書院的學子,半點不落下風,甚至還有壓制。
就在昨天,他信口一句話被言官抓住了。
「那個狂生竟然質疑先祖爺留下的大律,抹黑先祖爺聖光,」言官說得慷慨激昂,「如此悖逆,當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元哥兒只知道袁寶兒請了個能人回來,還不知道昨天這麼精彩。
他轉著滴溜溜的眼睛看袁寶兒。
袁寶兒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元哥兒呵呵一笑,問朝臣,「諸位以為呢?」
很快就有幾人出列,表示附議。
元哥兒點頭,看兩位宰相,「兩位愛卿怎麼說?」
左相現在一心求穩,才不想跟活力十足,且憋著一肚子火氣的袁寶兒生槓,當即拱手,「臣靜聽聖裁。」
話外音就是,你說了算,你說啥是啥,我沒意見。
元哥兒有些驚訝,沒想到左相這麼識相。
不知怎地,心裡還有點遺憾呢。
右相心裡罵了句,卻不能跟著附議。
因為那言官就是他捅出去的,後面附議的也是明里暗裡跟他站在一處的,若他不拿出立場,那些人恐怕就不那麼好用了。
所以,雖然心裡再罵,右相還是站出來,「臣以為,閔大人言辭有些過當,但事出有因,倒也能諒解,只是那韓家小兒,確實有些不妥。」
元哥兒哦了聲,換了個姿勢,一副你快說說看的樣子。
右相這會兒已經琢磨好了,不急不緩的道:「大律自打頒布之後,確實遏制了前朝許多陋習惡習,這是不可置疑的事實。」
「當年,參與編撰的都是聞名久矣的大儒,其中三位更是被奉為儒家學派的開山鼻祖。」
「這樣的人才寫出來的東西,又豈是隨便一個小子能夠理解的?」
袁寶兒輕輕的笑。
右相倒是沒說是或不是,但他字裡行間都在說韓安雲的不是,同時他還挑起門派學說的對抗。
要知道,那三位堪比聖賢的人物,如今門下弟子也不少,就是朝堂之上也有幾個偏向那幾人的主張。
元哥兒也讀過那幾位的文章,眼見情況朝著不利於袁寶兒的方向發展,不禁擔憂起來。
與之相對的,右相那些擁躉很有些得意的斜睨過來。
袁寶兒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三位先賢的才學很值得敬仰,但更讓我仰慕的是他們的品行。」
「馮老古稀之時,曾因如何澆水與老漢起了爭執,過後發現自己錯了,便誠心向老漢道歉,並虛心求教,那時他說,他非聖賢,更非神仙,只能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絕不可能事無不知,所以當有惑不解,便要請教更懂的人,而非閉門造車,誤人子弟。」
右相眉頭微皺,這話實在太過淺顯,總感覺是袁寶兒這廝在蒙他。
「大人可是不信?」
袁寶兒道:「那就去看馮老學生的筆錄,那上面詳細記載了馮老晚年之時,與他生活在一處的趣事。」
右相見她說得言之鑿鑿,也有了些懷疑。
他隱晦的看向身後,那位就是馮老的忠實擁躉,曾酒後以馮老不入門弟子自稱。
那位正在連連點頭,顯然他也曾經看到過這話。
右相臉色頓時沉下來,不是好眼神的盯袁寶兒。
不是說這丫頭不學無術,只會寫偏門的玩意兒嗎?
袁寶兒朝他呲牙一樂,心說傻了吧,驚了吧,沒想到她還知道這個吧?
誰叫她有個知識淵博的外祖呢。
這些事可是外祖當睡前故事,就給她聽的呢。
危機如船過水灣,悄然無息的平息了。
這次的彈劾也就這麼的不了了之了。
言官有些不甘心,但木已成舟,再爭辯就把目的暴露出來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但遮羞布還是要拿一拿的。
右相心有不甘,奈何這事已經過了明路,表面上他已經不能做什麼。
但他並不甘心。
當年,為了確立自己立場,他做了好些事情,其中就包括如何處置韓家。
左相一貫沽名釣譽,哪怕心裡想處置韓家一乾親近先皇后的擁躉,面上也是一副和善慈和的模樣。
但在背地裡,他卻以地位相要挾,逼迫右相做他手裡的刀。
右相當年也是確定了他們沒有翻身機會,這才狠下殺手,為了杜絕後患,他一度也是找了人的。
然而,韓家這小子命大,竟生生逃脫開來。
他那時還有些不安,不過看在他還算老實的份上,勉強放過。
卻不想,他這難得的心軟,卻給自己留下了後患。
小皇帝很明顯對韓安雲很感興趣。
看他那架勢,似乎並不在乎當年的事情,這就給了右相很大壓力。
且修訂大律,非同小可,參與之人定然千古流芳,右相自己也是想參與進去的,奈何他身為執掌權柄的三巨頭之一,哪怕是為了表面功夫,也不能加入。
因此他就想把兒子推薦進去,讓他沾個名頭,將來舉官之時,能夠站得更高。
右相心裡盤算得好好的,他先舉薦幾個門下學生,以左相和顧晟的顧慮,定然不會應允,到時候他就賣個慘,多推一些,再適時的推出兒子。
有一有二,不能有三,以左相的偽善,定然會把兒子安排進去。
哪怕只是個打雜的也不要緊,只要最後能有署名就好。
不得不說,右相想的挺深。
這盤算要是告訴顧晟,顧晟也得點頭。
因為左相就是這樣的人,他喜歡凡事留一線。
但是現在,右相的盤算肯定不成了。
因為那個辯論台和韓安雲,很多的朝臣和百姓們都知道大律的利弊。
韓安雲還怕百姓們聽不明白,在沒有辯論的時候,就在台上講解大律,並請台下人講自己遭遇,他會因地制宜的根據大律給出相應意見。
要知道,大律可是足有一尺來厚,哪怕是吏部和大理寺的官員,都誰敢說自己都啃透。
但他能。
如今,他的名頭響徹京都城,有他在,根本不需要什麼雜七雜八的人。
就算有,右相也相信,他是絕不會容忍給仇人的兒子便宜占的。
右相有些焦慮,一連幾天都悶在書房。
只是他時常呆在那裡,家人並沒有察覺,只有他小兒子某天端了茶點過來。
右相正捏著筆想事,見他來了,便示意他坐。
小兒子放下托盤,溫聲道:「阿爹近來臉色有些不好,可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右相眉頭微動,笑了笑,「你如何這麼以為?」
小兒子道:「阿爹從前雖然也忙公務,可是沒過一兩個時辰都會去花園散步,喂喂池子裡的魚。」
「可是近來,您都不曾過去,池子裡的魚都餓得搶胡餅了。」
右相笑,「你倒是挺關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