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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四 不得不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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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可以看到那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上面還飄著縷縷白霧。

那是熱水蒸騰的白霧!

陸清雨只覺得皮膚鑽心地疼,她眉頭擰了擰,一言未發,連聲呼痛都沒有。

端茶的丫頭嚇得面色蒼白,趕緊跪在地上死命磕頭,「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不好!」

余老夫人端坐在那裡,面沉似水。

這院子裡的丫頭都是調教過的,尤其是她身邊的人,連個粗使婆子都是選了再選的。

一個奉茶的丫頭,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竟然端來一盞滾燙的熱茶來。

這是要做什麼?打量她歲數大,眼瞎耳聾了嗎?

「砰」,她一掌拍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怒喝道,「給我拖下去,打!」

余家老夫人發威,這可是少有的事。

那丫頭當即嚇得腿腳酸軟,大喊「老夫人,饒命啊。」

一邊喊那眼睛還溜著上座的人。

陸清雨痛中發現了這一點,眼光也跟了過去。

就見黃氏極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兩個粗壯高大的婆子湧上前,拖著那丫頭就往外走。

丫頭嚇得死死摳住地面的青石板,不死心大喊,「老夫人,饒命啊,饒命啊。」

眼看著粗壯的婆子已經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往外拖,丫頭忽然高聲叫道,「夫人,救命啊。」

眾人刷地把眼光射向黃氏,黃氏不安地絞著帕子,「求老夫人也沒用,你爹娘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用的!」

她說完,那丫頭眼神忽然暗淡下來,面色灰敗,不再求饒一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黃氏那話中有話,顯然在威脅丫頭。

可大家都在裝聾作啞,沒人會揭穿這話。

陸清雨垂頭冷笑,黃氏出身名門就是好啊。而余丞相母子也不會當眾給她難堪,最終倒霉的,只能是那個丫頭。

被打死,可能就是她最好的結局了。

外頭很快就沒了動靜,堂屋內的眾人,面不改色地坐在那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余丞相命人給陸清雨手上抹了藥膏,又安慰幾句,這事兒就算是揭過了。

這事兒不管是誰受傷,都不會波及到黃氏身上。

滾茶燙著老夫人,那是陸清雨倒霉。若是燙不著老夫人,還是她倒霉。

算來算去,這雖然顯眼拙劣的計策,最終只會讓她們這些所謂的弱者承受。

身在高位的人,縱然知曉,事不關己,他們都是高高掛起的。

可能,這就是這些名門望族內的常態了。

怪不得當初鄭氏見姐姐和外甥女沒了之後,拼上自己一生,也要把她帶走。

如今才剛正式認祖歸宗第一天,她就切身體會到了。

余老夫人賞了陸清雨一套紅寶的頭面,甚是慈祥地看著她,「以後在這府里住著,衣裳首飾自是少不了你的,規矩,也該學起來,等明兒我就讓身邊的媽媽過去教教你。」

來自老祖母的諄諄教誨,那是無上的光榮。何況還有無上的榮華富貴等著她,在別人看來,她這就是麻雀變鳳凰,登上高枝兒了。

陸清雨不屑地瞥了眼堂內各色各樣的人,垂著頭道了聲謝。

余老夫人滿意地吩咐下去,「給你母親敬茶!」

事到如今,陸清雨一刻不想忍了,「祖母,孫女的手疼得很,實在是端不了茶!」

「那怎麼成?你不給你母親敬茶,可就不是我余家的孩子。」余老夫人見她不識數,不由惱怒了,大聲教訓她。

陸清雨心中冷嗤,「以為自己多想當他們家的孩子啊。」

黃氏揚起下巴得意地瞧著,那眼神真是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瞧瞧,這就是狐媚子生的女兒,到底上不了台面。

陸清雨忽然勾唇笑了,「祖母教訓的是,是孫女不懂事了。」

余老夫人這才點點頭,算是滿意了。

於是,另一個丫頭捧上茶來。

這次的茶是溫的,陸清雨雙手牢牢地捧起來,遞給黃氏,嘴裡說道,「請母親喝茶!」

黃氏慢條斯理地伸手,染著豆蔻的指甲鮮亮奪目,襯得她那雙豐腴的手格外白皙。

可當她手剛一碰到那茶盞時,陸清雨把手鬆開時,她則飛快地縮回手。

茶盞就在兩雙手的中間落下去。

陸清雨雙手疼得鑽心,剛抹了藥膏,若是再被水一激,即使沒那麼燙,也夠她受的。

電光火石間,她雙手輕巧地一翻,那盞本來就要落地的茶直直地對著黃氏的面門而去。

茶水和著茶葉,淋淋漓漓地扣在黃氏那張白皙圓潤的臉上,順著她的腮邊躺下來,打濕了她那才上身的簇新的香雲紗褙子。

被水沖刷過的面上,數道粉溝順著臉頰滾滾而下,落到下巴上,落到衣襟上。

上好的香雲紗料子染了茶水,褪色得厲害,很快就斑斑駁駁的,沒有先前的顏色好看了。

黃氏呆愣一陣,才反應過來,見丫頭慌裡慌張地給她擦臉,越擦那臉上越白一塊青一塊的,像是從粉缸里爬出來一樣,氣得她一揮袖子,甩開那丫頭,死死瞪著陸清雨,壓低嗓門陰沉沉冷笑,「你這剛來就潑了我一身,是不想認我這個母親還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母親?」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讓人難以回話。

說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

陸清雨卻微微一笑,「母親息怒,您大人有大量,可憐我雙手被燙,端不穩茶盞,失手潑在您身上。若是母親不肯原諒女兒,女兒這就請罰祠堂!」

說罷,轉身就要出去跪祠堂。

黃氏一個激靈猛地醒過來,趕緊叫丫頭拉住她。

這才剛認親,因為一盞茶,她這個嫡母就罰女兒跪祠堂,讓這些本家的人看了,心裡不知道怎麼編排她呢。

只是這口惡氣難以下咽,可她不得不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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