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朱綬(2/2)
徐芊心裡一個咯噔,小心翼翼的點頭:「是。」
「為何不告知祖母?」
徐芊眼神一黯,祖母極疼她,因她父母早逝,是祖母親自養大,所以她才事事都會和祖母訴說,而也正是因為祖母對她格外嬌寵,才會養成個驕縱的性子,最後生生的被殷明翼磨平。
可她卻並不認為往日裡對她十分嬌寵的祖母會放任她解除婚姻,徐氏自祖父離世之後,便日薄西山,家族勢力一日不如一日,族中兒郎在朝中也備受擠兌,而殷氏卻正好相反。
殷氏在立朝初年受封宣平侯,世襲罔替,而如今距離立朝已過百年,爵位傳承早過了幾代,按理說,世襲降爵,殷氏的爵位早已低了幾等。
可殷氏上上代宣平侯於朝有功,皇帝便下旨恢復了殷氏立朝處年的爵位,並增加了封邑,之後上代宣平侯為平定邊疆,戰死沙場,皇帝感念殷氏一門忠心,又下旨破格允許殷氏爵位不降爵,那時殷氏便是風頭無倆。
雖兩代宣平侯相繼離世,殷氏族中內亂,生生的分裂了幾支出去,可殷氏主支還是挺過了這一次內亂之危,重新屹立於皇朝之中。
更何況,殷氏出了個殷長離!入官場二十年,便為相!
一對比兩家情境,徐芊又如何敢說,殷氏極盛,殷明翼甚為殷氏下任家主,徐氏正是需要這一門親事的時候,祖母又怎麼會允許她退婚?
更何況殷明翼為殷氏下任繼承人,自小受族中長輩看著,及冠時為相的叔祖更是為他親自題字『明翼』,可見其地位之顯赫,而他本人更是儀表堂堂,風度翩翩,許多名門閨秀心甚慕之,甚至暗暗嫉妒於她,這等未婚夫,她說要退婚,又要找出什麼理由來?
她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麼好,一直注視著她的徐家其他長輩見她情狀眼中審慎更深。
嘩啦啦的細微聲響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細細的傳來,徐芊去看,就看到被自家叔伯傳閱了個便的書信又回到了祖母的手中。
徐老夫人閉了閉眼,然後讓人將書信呈給徐芊:「你自己看!」
徐芊接過書信,視線落下,她的第一感覺就是,好俊的字,秀逸清雋,雅致天成,還添一份清淡渺遠。
隨即,在看到信上寫了些什麼時候,她的一張臉便刷的雪白,血色盡去。
她雙手哆嗦著,顫抖的哽咽被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懷德……
書信上寫著,宣平侯重病纏身,不日將去,世子悲痛難抑,元氣折損,若宣平侯不好,世子便要扶棺回鄉,守孝三年,為世子壽數考量,守孝之後他也會留在祖地,不再回京,殷氏爵位也會由殷氏上書,另選旁人。而為了不耽誤徐家女,便特書信一封與徐氏商量云云。
這封書信除了告知徐氏這些石破天驚的消息以外,完全沒半點商量的意思,連一句輕飄飄的致歉都沒有,有的只是『若徐氏不決,不若詢問貴家女君,婚姻之事,系歸他二人,女君之意,亦是極重。』
為什麼好端端的宣平侯以及侯世子會突然不好,而且殷氏還這麼幹脆利落的決定另選他人繼承爵位,不惜冒著冒犯皇帝的危險!
徐芊身體抖動的厲害,她的臉色蒼白的如同破裂的瓷器內胎,她看到了這封書信的落款:殷長離!
皇朝之相!
簾外人影轉動,又有僕婦出現,她將一份供詞呈給了徐老夫人,徐老夫人掃視著這份供詞,眼睛越瞪越大,握著拐杖的手也越握越緊,臉上的皺紋不時的抖動,她握著的拐杖也直接扔了出去:「你做的好事!」
她推開僕人的手,顫顫巍巍的走到了徐芊的面前,將供詞給她看:「我問你,她們說的可是真的?」
徐芊在徐老夫人將拐杖扔過來就嚇了一跳,幸好拐杖沉重,徐老夫人年邁扔不動,不然還真要砸到她,她還沒來得及抱怨出聲,就看到了祖母遞過來的供詞,那上面分明記錄著,徐芊與殷兩父子所有的相交經過。
原來,早在請徐芊過來的時候,平常伺候她的那些人就已經被拿下。
而在這時,又有人過來,將從徐芊房中搜出來的東西扔了過來,徐芊與殷懷德的書信,殷懷德所贈的玉簪,刻有二人小字的玉佩,裝著兩縷青絲的香囊……
直到這時,徐芊才身體一軟,直直的倒在地上。
第二天,徐氏的人便前往殷氏,解除了婚約,然後神情黯然的離去。
而在這時,徐芊已經被打發到了家廟中,一頭青絲皆落地,從此油燈伴餘生。
徐老夫人到底寵愛她,沒捨得讓她就那麼死了,只打發她到廟中,此生不得出。
面對著面前那森嚴的佛像,徐芊懵懵懂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重活一世,會落到比前世更為悲慘的結局,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不懂,為什麼兩世自己都每個好下場,她也不懂,自己從一開始就選錯了人。
她可以和殷明翼退婚,可以驕傲從容的活著,可以和一個情投意合的夫君白首不離,可這個人,卻偏偏不能是殷懷德。
而在這個時候,已經將事情的手尾全部處理好的長離神情冷漠的放下紙鎮,他要上表,請皇帝同意更改宣平侯爵位繼承人。
他相信看到那封信的徐氏族人會自動的去探究其內的深意,也相信徐氏會將剩下的痕跡全都清除。至於徐芊——他是不會對徐芊動手,可徐芊卻決不能成為殷氏的破綻。
一切證據都要被消除,知情人都要閉嘴,徐氏要如何對徐芊他不管,但徐芊必須與殷氏父子之事無關。
等一切都平息之後,這件事也就徹底了斷了。
不過,經此一事,徐氏與殷氏的關係也淡了下來,多少代人的交情就這樣揮霍乾淨。
而一直關心著事態發展的殷氏族人在得到消息之後才真正的鬆了口氣,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