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轉魂(2/2)
他衣袖一翻,一股狂風吹起,就要將潑婦厲鬼掀到地府里去,可這潑婦厲鬼但還是頗有毅力,死死的扒拉著城隍廟的柱子,哀嚎著向長離求情:「不要啊,柔兒,我愛你啊……」
程柔被噁心的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她眼睛冒起閃亮亮的光:她想起來了,最近一段時間,自己的身邊總是無緣無故的颳起一陣陰慘的風,睡過去之後皮膚上也總徘徊著一些陰陰沉沉的感覺,手臂上還不時出現一些,如同被蚊子叮咬的小包。
一開始她並沒有在意,後來覺得不對的時候,就想著自己是不是招來了一些兇狠的東西,就想著要不要去尋人幫忙,或者買一些法器來鎮一鎮。
可她剛剛付諸實際,她就被拉來了這裡。
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發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的產生一些噁心感,前些日子,這猥猥瑣瑣的鬼東西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程柔是天生的陰陽眼,能夠看到許多尋常人見不到的東西,也被那些東西騷擾得不勝其煩。
能夠徹底的封了天生陰陽眼的高人實在不多,程柔的家人也找尋不到,就只能通過各種途徑,求到了一道神符,讓程柔常年佩戴,她才得以安然無事的活到今天。
可這些迥異於常人的經歷,還是讓她的性格產生了一些變化,縱然外表看上去溫和而無害,可她的內心卻十足的敏感與封閉。
她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然後語氣輕柔的說了一句:「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那你還是快點下地獄去吧,相比起你跟在我身邊,我更希望你能去投胎呢。」
雖然聲音十分的恬淡,笑容也十分的甜美,但潑婦厲鬼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對,聽著程柔笑眯眯的話,他只感覺心裡發毛。
他勉力的抵抗著狂風,想要回到程柔的身邊:「誰也不能拆散我和阿柔,誰也不能拆散我和阿柔,阿柔,我一定會回來的,我一定就回來的……」
經典的抒情劇台詞,長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停止將他送回地府。
他手掌一翻,一面古樸的鏡子就出現在他的手中,清蒙的鏡光在鏡面上一閃而過,在城隍廟之前,一道透明的猶如電視屏幕一樣的光幕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一滴精血與一絲魂力分別從程柔與潑婦厲鬼的眉心飛往光幕之上,光幕閃爍了片刻,一些久遠的畫面就開始展現出來。
其上,有年輕了許多的潑婦厲鬼如一個痴漢一樣,緊緊的盯著從前方走過的容貌秀美,氣質溫和的姑娘。
有姑娘呆在自己的閨房中,神冷淡,溫和的眼神徹底的沉凝了下來,就如同覆上了一片帶著寒氣的霜花,冷冷的帶著凍住人心的氣息。
城隍廟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潑婦厲鬼痴痴的看著那一道熟悉的人影,口中喃喃道:「柔姐姐啊……」
他看著私下裡突然變了一個樣的,與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柔姐姐,突然大聲叫了起來:「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柔姐姐,柔姐姐從來不會露出這個模樣來。她一直都是那麼溫柔,那麼高潔,又那麼寬容……」
一連串的形容詞還沒有說完,後續的話就被他吞回了口中,他聽見光幕上的『柔姐姐』正對著從小侍奉她的阿嬤說道:「無防,嫁他與嫁給旁人都是一樣的。」
剛剛阿嬤進來正是在說她的婚事。
他聽到阿嬤苦口婆心的勸道:「女郎,這可是事關你一輩子的大事啊,你怎能如此不放在心上?那崔氏的郎君有斷袖之辟,近來還將一個小倌接到了府中,傳聞他將那小倌捧到了手心上,為此不惜頂撞父母,這樣的人,怎堪與女郎相配,他絕非良人啊!」
面對阿嬤聲嘶力竭的勸誡,光幕里的阿柔只是輕輕的一笑:「這又如何?就算我不願,難道就能不嫁?」
世家大族的女子,不就是一個個精心養護起來的商品,等到需要的時候,就將她們交易出去,哪能由她們說半個不字?
一聽到這話,臉上有著深深法令紋的阿嬤頓時就怔住了,她瞬間就想起了自家女郎現在的處境,原本的急切與憂心,瞬間轉化為了,一種絕望的頹喪:「是啊。」
女郎是郎君原配的第二女,先夫人早去,留下來的兩個女兒處境瞬間就艱難了起來,占著嫡長名分的大女郎還好些,剛剛出生就被傳剋死母親的小女郎處境自然就不妙。
這些年,繼夫人倒也沒有怎麼為難她,可光是郎君的不喜與漠視就讓她舉步維艱,能順順利利的長大而如今,並擁有著眾多的好名聲,已然是不易。
可就算是如此,她的婚事也十分的不順。這一次,好不容易崔氏有聯姻之意,郎君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程柔:「阿嬤,嫁給誰又有什麼區別?不一樣是身居內院,處置內務,管教下人,教育妾室,撫養庶子女,討好夫主?」
在說道『夫主』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嘴角輕輕的翹起,勾勒出一個有些諷刺的弧度。
夫主啊,主子呢,歷來都是門人稱主公,奴隸稱主人,那這『夫主』中的『主』又是哪一類?
作為一個只有生育價值的,隨時可以作為替代品的工具,只怕大多數都是後一種吧。
而為了這樣一個『主子』,她要拼搏,她要爭鬥,用自己的卑微去討他的歡心,還要忍受著生命危險,去為他誕下子嗣,並且這個子嗣不會傳承她的思想,也不會繼承她的姓氏,僅僅只會留下那可憐的血脈而已,何必?
縱然她是作為主母而存在,縱然在某種程度上,她算得上是與自己的丈夫『平等』,可這種平等又有多可笑,她不過是一個維繫著兩個家族關係的傀儡而已,真正平等的是兩個家族,而她自身的愛恨喜怒,無關緊要。
所以說,嫁給誰又有什麼區別?
若那崔家子真的是個斷袖之辟,她只怕要拍手稱快,這樣,她就不用忍著噁心匍匐在他的身下,也不用滿心悲哀的用命去搏那一個男丁。
何其快哉,何其快哉!
說著說著,她就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而隱隱聽到了阿柔話的阿嬤則是滿心驚悚,女郎,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她趕緊跑上前,試圖捂住阿柔的嘴,卻被阿柔避開了。
「阿嬤啊,我有點不想活了哩。」她望著遠處天邊斜斜沉下去的夕陽,微微的感嘆道。
天色一分一分的暗下去,程柔站在稀薄的光里,微微一笑,卻笑得讓人心酸。
她眼神深深,就如同一汪看不見深淺的,溢滿了悲傷的深潭。
向前看,滿是悲哀,向後看,一片陰霾,她終究是,不夠堅強啊。
城隍廟裡,程柔看著那眼神中溢滿了悲傷的女郎,這才有了一絲絲的認同感,果然,這才是她曾經可能會有的模樣。
她絕不相信,自己會是那潑婦厲鬼口中所描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