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魍魎幻夢(1/2)
「天心即人心?」長離默念了一下這句話,然後他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來,這句話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但卻有一定的合理性,用來做自己的道,還是可以的。
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實力夠強,那麼再虛妄的話最後都會變成現實,他對著笑的一派天真的王佳柔說道:「天地能容得下你,可人卻未被能容得下你。」
這種道,若是在正派修士的眼中,必然是落入了魔道,之前王佳柔殺了那些欺辱她的人,還能被人所理解,但她已經將手伸到了其他人的身上,這就不能讓人原諒了了,今日前來的成雲就是最好的證明。
成雲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反倒沉默了下來,一則,他現在被定住了身形,完全沒有了施展的空間,二則,他覺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麼……
他在見到這座鬼屋之後,就有些怒急攻心,生怕有更多無辜的人受害,但現在聽來,這座宅子中,好像並沒有真正無辜的人?他的眼神一時間變得複雜了起來。
這時就聽見王佳柔幽幽的回道:「這個無關緊要,之前也無人能容得下我,可我還不是成功的活到了今天,還讓他們都回歸了無妄仙國,可見,這世上,就沒有真心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長離搖頭:「以你現在的修為,頂多和金丹修士相抗,若是再來個修為更加精進的修士,你只怕完全抵擋不住。」
王佳柔抬起頭,那雙瑩潤的眼睛裡浮上一層盈盈的水光,看上去動人極了,可她的話語卻透著一種極致的冷漠:「無所謂,死就死了吧,反正我也死過一次了,不在乎再死第二次,就當是我自己將自己給渡了。」
連生死都不在乎了,長離倒是沒感到有多驚訝,但成雲卻是表情一怔。
「你可知,若你死了,就是真正的死了,再無輪迴轉世的機會。」她的靈魂也早已被鬼氣所浸透,哪怕橫渡忘川,也會被忘川之水打落,沉到滿是污濁的河床之中,直到與忘川合為一體。
王佳柔怔了一下:「不知呀。可是知與不知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嗎?」
她感覺到長離下在她身上的禁制鬆了一些,所以微微的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又一種萬事不在意的口吻說道:「善與惡,好與壞,我通通都看過,也通通都嘗過,我也不覺得,這世上有什麼是我不能承受的,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再往前走幾步又何妨?反正,也不過是死而已。」
也不過是死而已,這句話被她輕輕巧巧的說出來,讓禁錮在一旁的成雲徹底的怔住了。他喃喃的說了一句:「怎會如此?」
難道他之前做的事情都是錯的嗎?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他現在還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所以還不能輕易的下斷言,就且看這女子接下來如何解釋吧。
可王佳柔卻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她突然的咳嗽了兩聲,然後捂住嘴,可從她的手掌縫隙里還是溢出了一些黑色的血。
她受傷了,還傷的不輕,成雲的攻擊到底是有效的,傷勢只是一直被她壓制住了罷了。
若是只有成雲,她還可以強撐著殺了成雲,讓後繼續逍遙自在。可長離出現了,還問了她一些問題,她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其實在成魔的時候她是沒有想那麼多的,那時,她唯一想的是,該怎麼讓那群人也嘗嘗她所經受的苦楚呢?而那些什麼佛啊魔啊的,都是她在之後琢磨出來的,甚至是胡亂編造出來的。
一開始她就知道這是不容於世的,可她就是想要這樣做一做,想要這樣走一走,想要看一看,這是不是對的,可成雲來了,他說她錯了。
她其實不太明白那些道理,但凡有意思能夠活下去的理由,她都會用心的活下去,可她連那一絲理由都找不到,塵世骯髒,前方無亮,她看不到一絲希望,也有些不想繼續下去了,她只想度了自己,讓自己也去往真正屬於她的仙國。
她倒底是軟弱或者說是不在意生或者死的,她將自己沉浸在怨恨中,讓這一絲怨恨作為她最後牽絆,讓她還能有一絲『活』的期望,可現在,她突然就覺得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她說天心即人心,一步步走過去總能走到正途,可走到正途上又有什麼意義呢?她,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啊。
放縱自己沉迷於苦痛,讓自己體會一絲塵世的『活』意,可每一次的回憶,都讓她更想永遠的消亡,她就這樣矛盾著,也就這樣絕望著,她想,她應該已經沒有心了。
她傷得很重,很重,那一絲極陽極正的道意,一直在侵蝕著她的本源,她難受極了。
跌跌撞撞從地上的爬起來,王佳柔便搖搖擺擺的往王夫人與王員外的方向走去,然後坐在他們的旁邊,輕輕的哼唱一首調子有些老的童謠,她似乎已經將長離與成雲忘卻,就這樣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夢境中,心神不知漂往何方。
而成雲的禁止也慢慢的消散,這一片庭院又恢復了寧靜,清風徐徐的吹著,吹散了漫天的戾氣,也吹散了最後一絲執念。
長離在王佳柔的旁邊坐下,有些疑惑的問:「你已經確立了你的道,為何又心生死志?」
王佳柔沒有回答,可她的歌聲已經告訴了長離答案,因為,死就是她的道。
早在她成妖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現在的她,最不畏懼的就是『死』。
她望著無邊的夜色,眼神空濛,其實這世界,還是有讓人留戀的東西的,可她已經沒有了心了,所以哪怕再美的東西也走不到她的眼裡去。
歌聲慢慢的消散在夜空中,隨著而來的是,王佳柔的喃喃自語:「娘親不在意我,所以能毫無留戀的和人私奔,爹爹不在意我,所以任由我被人磋磨,這世上的人都不在意我,所以我沒了心,這天地也不在意我,所以我沒了命。我又有什麼呢?我又在意什麼呢?還是在意,本身就是一樣不存在的東西?」
一句低低的呢喃,卻讓成雲心裡突然冒上了一絲苦意,他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說什麼這時候,就聽到王佳柔繼續說道:「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為什麼還要存在著?」
她轉過頭,看向長離:「你是不是覺得我得了癔症,只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說完她又轉過了頭去,狀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沒辦法啊,誰讓我沒讀過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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