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問答(2/2)
那麼相對來說,就眼下而言,所有人的焦點都集中到了小幅度擴軍這個舉措上,這是一件比較簡單、而且已經有了成熟條件,同時牽扯利益極多的事情。
於是乎,旬日間,密札也好,奏疏也罷,真的是紛紛而來,而且內容五花八門。
按照仁保忠的總結,眼下各方面的意見是這樣的:
如御營武將,多是上書說本部所駐地方如何要害,當面之敵如何強盛,本部兵力如何捉襟見肘的,與此同時,偏偏他們本部兵馬以往又多麼多麼能打,多麼多麼以少當多,功勳多麼多麼卓著……總之一句話,這是想為本部爭取擴軍員額。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前線各處地方官,他們蜂擁上奏,卻多在奏疏中講述本地養兵之苦,說本地民力如何被駐軍壓榨乾淨,財政如何窮困,地方治安如何被駐軍困擾,很明顯是不願讓擴軍後的新設兵馬往本處駐紮,或者本處駐紮的兵馬份額又往上漲。
這其中有趣的是,武將們在爭取各部員額的同時,總是不忘給自己的對手使絆子,有意無意、暗示明示其他各家的部隊多麼多麼無能。但文臣們卻幾乎立場一致,而且格外團結,從從岳家軍屯駐的京東西路,到剛剛收復的陝北,沒有一處地方文臣是歡迎更多駐軍的。
有資格寫奏疏的全都寫奏疏,沒資格寫的,直接寫公文給都省與樞密院施壓。
連万俟卨都上書了,說是岳飛部的存在對京西的經濟復興起到了巨大的阻礙作用云云!
同時,中樞這裡也有一些爭論,但著眼點就更高了一些……有人就建議把員額多加給御營水軍以確保黃河防線的穩固,還有人建議大舉擴充御營海軍以求儘早騷擾金國後方,當然更多的人是建議擴充御營中軍也就是東京這裡的直屬部隊。
擴充了兵員,自然還需要軍官,推薦人的奏疏也很多。
而這個時候,就要抓重點了。
「臣冒昧。」說到最後,仁保忠在周圍幾名近臣的複雜目光中認真拱手言道。「這些其實都是小節,官家難道還要因為哪個州郡反對,便不讓他們那裡駐軍?又或者哪個統制官更會吹牛,便給他們加一千兵?而臣大略總結,擺在官家面前的其實是這麼幾件事……擴軍是擴陸上還是擴水上?是擴騎兵還是步兵?是將重兵壓在關西還是京東?用人時核心大將是用之前淘汰出去的老將還是重新從下面提拔?補充中下層軍官時是用老卒還是用新人?」
趙玖聽得連連頷首:「仁卿有心了……倒是朕這些日子有些被這些東西給迷了眼……這些都具體怎麼講?」
仁保忠喜出望外,趕緊再向前半步,拱手相對:「官家……其一,擴軍在陸上還是水上?擴在陸上,則方便於北伐渡河後的決戰;擴在水上,則方便接應進退。」
說完,仁保忠立即略顯期待的看向趙官家。
趙玖稍作思索便得出了答案……北伐本是孤注一擲,決戰才是決定一切的事情,如果非要做個二選一的選擇,當然是要擴陸軍。
不過,這位官家雖然心中立即有了答案,但面上卻居然無一表情,也無一回復。
「其二,擴騎還是擴步,騎者在於攻,步者在於守。」仁保忠見到趙官家不言語,趕緊繼續做解釋。
「在騎!」趙玖依然於心中立即做了回答,但面上還是一聲不吭。
「其三,京東還是關西,重兵在關西則在於取河東,在關東則在於取河北。」仁保忠繼續匆匆出言。
「關西!」趙官家依然只在心中做答。
「其四,用老將還是從下邊提拔……」仁保忠此時已經有些小心翼翼了。「而提拔後的空缺,是用更基層的御營軍官還是用武學學子補充?」
「自然是從下面提拔。」趙玖終於對著仁保忠微笑以對,然後開了口。「就從御營中選些有戰功的提拔起來,而提拔後的基層空缺,要從武學與御前班直中優先補上。」
仁保忠得了一個答案,一時放鬆下來,周圍隨時的班直與武學學子也多大喜,只是不敢露出來而已。
唯獨范宗尹、呂本中等人,實在是插不上嘴,一時有些尷尬。
不過,好在趙官家說完這話就直接起身出了茅亭,然後從杏岡上走了下去,儼然是要回後宮石亭那裡辦公,一眾近臣與班直也顧不得許多清楚,便隨即蜂擁相隨。
然而,隊伍來到臨華門,即將進入後宮範疇的時候,率先走過大門的趙官家忽然止步,然後回頭下令:「楊沂中跟朕過來,其餘人等六十息再進。」
天子有口諭,原本心思各異的眾人雖然措手不及,卻也只能停在門外,望著今日一言都未發的楊沂中隨趙官家往前走出幾十步,然後在最近的一處魚塘前的空地上停下。
「陸還是水?」趙玖負手相詢。
楊沂中回頭看了看門外的神色複雜的眾人,心下無奈,只能俯首以對:「臣非大將之材……」
「朕當然會再問韓岳李張諸將,現在是問你。」
「臣私以為是陸。」
「騎還是步?」
「騎!」
「關西還是京東?」
「關西!」
趙玖既然得了與自己心中所想一般無二的答案,卻不點頭也不搖頭,更沒有理會身後人何時會數夠六十息再進來,卻是直接負手往石亭那裡處置公務去了。
繼續獻祭新書《阿茲特克的永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