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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星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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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決不能讓官家弒父殺兄……這是基本!也是愚弟心中一大慮!」張浚重重頷首,卻又隨之惶恐起來。「可萬一呢?我想了想,韓世忠、張俊、李彥仙、岳飛、吳玠都還算妥當,曲端、張榮、酈瓊這三部又該如何?曲端是個不聽話的,張榮是個水匪出身,還是被太上道君皇帝逼反的,酈瓊部及其所領八字軍多是與金人有切骨之仇的河北流民……官家真就做了怎麼辦?」

「盡人事而聽天命。」趙鼎也有些頹喪。「萬不得已,咱們擔了惡名,也不能讓官家擔此名聲,自古以來沒有弒父的明君,唐太宗也只是殺個爭位的兄長,父親只是囚禁了起來……」

「萬不得已只能如此,但這種事情,咱們擔了,天下人就會信嗎?」張浚也隨之頹喪起來。「還不如真就讓金人在北面處置了呢……」

「荒唐!」趙鼎當即呵斥。「且不說那般做能否瞞得住天下人和昭昭史冊?只說官家如此聰慧,如何不曉得利害?便是恨極了二聖,也未必會這般做……咱們真這般做,反而弄巧成拙,屆時官家為此失了人心,天下不穩,再想要北伐,便是遙遙無期,咱們也是千古罪人。」

張浚搖頭不止:「那咱們總該有些準備,不然一旦事急,悔之晚矣。」

「讓太上道君皇帝一回來去明道宮!讓淵聖去洞霄宮!」趙鼎咬牙言道。

「兩位太后怎麼說?」

「送去揚州!」

「宗室呢?俱是官家親兄弟、親子侄……」

「不能護父兄,親王、國公之位全部剝奪,一併發往洞霄宮!」

「洞霄宮在江南,與揚州一江之隔,三位太后、淵聖、諸宗室都在東南……」

「那就讓鄭太后去明道宮,韋太后留在東京……」

「……」

「……」

就這樣,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卻是咬牙定下了許多大逆不道之策,但說來說去,卻又只是些停留在口頭上的預備言語罷了。

「拋開弒父那種極端之論,我倒是覺得,官家有意使議和不能成多些。」趙鼎花了許久方才平復掉自己那些暴論帶來的心跳。

「劉豫?」張浚脫口而出,儼然早就想到這裡。

「這是最明顯一處。」趙鼎認真應聲。

「確實。」張浚感慨道。「官家強調先將二聖無條件送還,再以京東五郡為主要條件議和,本身就明顯有拖延時間之態,然後又坐視議和一事鬧大,應該是想讓劉豫自己警醒,主動來攻……若是這般,議和自然不成,官家既能繼續持北伐姿態,又能與主和眾人一個交代……要不,咱們也配合官家拖延一下?」

「話雖如此,可此計太過淺薄……你想,咱們都是上來便有所猜度,便是李中丞也當場提醒官家,不要循小道。」趙鼎稍作提醒。「我以為這般行徑,不似官家作為。」

「但官家也沒有應下李中丞言語。」張浚依舊堅持己見。「可見官家最起碼是存了順勢而為之心的。」

「這倒也是。」趙鼎也蹙額頷首,卻又忽然想起一事。「但看烏林答贊謨的意思,金人那邊似乎也並不以為意?」

「或許是自大慣了?」張浚也皺起眉頭。

「不管他,眼下來看,官家意圖,最極端乃是要等二聖南歸,便弒父殺兄;最隨意,乃是要引誘劉豫主動來攻……可我以為,官家既不至於如此為私憤而棄大局,也不至於如此寄希望於這種旁門左道。」趙鼎幽幽嘆道。「還是中間多一些。」

「中間又是什麼?」張浚搖頭不止。「明明有一言而決的氣力,卻還是許了議和,然後卻又暗中知會軍隊,還問我們五人願不願隨他上八公山……官家到底想做什麼?」

「你也有摸不透官家心意的時候嗎?」趙鼎忽然忍不住哂笑。

而張浚此時也笑:「元鎮兄想多了……愚弟若說一句,我自明道宮時起,就從未真正揣摩透過官家心意,你信也不信?」

張浚是公認的官家第一心腹,而且眾所周知,他就是靠著對官家心意揣摩,從明道宮時一躍而起,區區三十餘歲,便位列樞相。故此,此時這般言語,不免顯得虛假。

然而有意思的是,身為張相公最大的政治對手,都省相公趙鼎沉默片刻,反而重重頷首:「我信……因為愚兄也從未想明白官家的心意!便是官家親口與愚兄我說了,我也總有幾分難以置信,而且還總覺得官家有幾分言不能盡的模樣。」

話說,黃河畔不似淮南,沒有梅雨季節,那種夏初讓萬物發霉的雨水說過就過,此時正是星漢燦爛,二人說了一氣,輪到官家心意,反而各自沉默,乾脆就在葡萄架下借著層層葡萄葉的影子,望著頭頂星光,各自失神。

「官家太難了,也太辛苦了。」停了許久,望著頭頂星光不停的張浚卻又忽然開口。「無人知他,無人曉他,國破家亡,生死一線,滿朝污吏舊俗,遍地**賊頭,還有金人一直在外面壓著。」

「所以你我二人才會怕官家真就萬一……」趙鼎也望著頭頂星漢做答。「李光那些人,其實是好心、公心,但就是忍不住想搏名,血氣一上來,什麼都不管,只是想把自己顯出來。」

「元鎮兄你又好到哪裡去嗎?你和劉大中、胡世將那些人,若細細說來,都是能員廉吏,卻又總忍不住想往舊路上走,心裡總是念著那個豐亨豫大,今日陳康伯那番話,倒是將你們這些人砸的稀爛。」

趙鼎本想反嘲對方與呂祉那些人冒進無能,在官家那裡拖累更甚,但其人終究還是比張浚更有涵養,所幸繞過此節,只是望著星河心中暗嘆:

「所以,官家所求到底是什麼?」

「大哥,你說我們南征北戰,這般辛苦,到底求的是什麼?」

同一片銀河之下,數千里外,江西路最南端的虔州境內,山野之間,正在路邊就地歇息,然後望著頭頂無數星光陷入沉思的張憲忽然開口。

「回家!」一旁岳飛從頭頂收回目光,轉頭而對,乾脆利索。「但要堂堂正正的回去,帶著所有人一起回去!咱們此時往南走,其實還是在往北走!」

張憲重重頷首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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