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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舟楫恐失墜(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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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靖康之禍已成,二聖為金人所制,張邦昌篡逆,臣自恃道學名儒,卻居然不能死節,反與之盤桓無定,堪稱罪無可赦!若依李公相昔日南京言語,早該伏誅!

「然臣之罪,猶不可追加之所在,卻是在於建炎年中,陛下登基之後,不能識陛下神武,區區數月波折,便生退意死志……而若如此,豈有今日還於舊都,重見國家建紹之時?

「今日偽齊以區區昔日亂中波折,無端臆測陛下心境,若陛下真以為自己有罪,欲下罪己詔以正視聽,何如先誅罪臣以正朝綱?否則,臣不能心服!」

滿堂肅穆,而就在其餘所有大臣猶豫是否要跟上之時,趙玖卻是第一個醒悟過來,然後立在御座之旁連連搖頭:

「呂相公何至於此?」

「陛下以為臣是在維護誰嗎?是在替誰爭什麼體面嗎?」呂好問抬起頭來,也是難得失態。「臣今日所言,俱是肺腑之論,俱是這兩年存於心底的不堪之論,也是還於舊都後躍躍於心中之論……昔日臣等親眼目睹靖康之變,觀大廈崩於瞬間,幾無可想,無外乎是盡人事聽天命,誰能想到兩年而已,復又還於舊都?非要說今日有什麼氣憤之論,卻只有一句話而已——陛下自有中興之相,當行中興之事,何至於屢屢計較於一二無端之臣,無稽之論?那些舊事,就那麼重要嗎?!」

趙玖立在那裡停了半晌,方才嘆氣:「若如此,呂相公又何必耿耿懷於舊事呢?當日大難猝至,又有誰是乾淨的?」

「官家,正是此論。」汪伯彥聞得這句話,也趕緊下拜,匆匆迎上。「其實,昔日入南陽前,於方城山下,陛下便已經盡數赦免之前舊罪,往事一概不該再提,而臣子罪過可赦,陛下罪過如何還要再說呢?」

「天子與臣子是一回事嗎?」趙玖再度失笑。「剛才那個《論語》所言,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君可赦臣,誰可赦君?」

汪伯彥一身冷汗迭起,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陛下,時過境遷。」許景衡也終於跪下。「君既赦臣,天亦當赦君!」

「天有何恃,可以赦君?」趙玖依然不滿意,但眼見這滿朝文武都要下跪,卻還是決定暫時息事寧人。「算了,朕暫時不下罪己詔了。」

殿中百官,俱皆釋然,卻是齊齊躬身行禮,倒是沒有隨之一起下跪……以免形成逼宮之態。

「但朕今日尚有一二言交待諸卿……」

趙玖目光從朝堂上地位最高的四個人,也就是三個宰執和那個落淚的御史中丞身上掃過,卻是終於顯出幾分嚴厲姿態。「今日不再計較,不是因為你們有道理,說服了朕。而是因為朕這個人沒有呂相公那般赤誠,是個虛偽之輩,所以為了諸位體面,強做姿態……至於說到什麼天子罪責,卻已經板上釘釘,史冊昭彰,將來總有躲不掉的時候!」

就在三位宰執身後立著的胡寅聽到這裡,頭低得更深了。

「至於有些人近日喧譁緣故,朕也要提醒一句,朝廷現在乏物、乏力,事情急不得、做不得就是急不得、做不得,你們自是大臣體統,非得學朕這般不知輕重、裝模作樣又有什麼意思?喊上幾句,便可變出錢糧、解決事情了嗎?」趙玖繼續厲聲相對。「還有,宰相下跪這種事情,可一不可二!以後定一條規矩,紫袍者不許殿上隨意下跪!」

言至此處,趙玖終究恨恨,到底是拂袖而去。

今日勝負,居然是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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