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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凌晨過驪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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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尋常見聞其實也不尋常,只是胡寅等人在東京周邊日常見慣的場景罷了……無外乎是軍屯,是沿著黃河方向修築塢堡,是滿滿騰騰的軍人和軍人家屬,以及從河北源源不斷過來的流民。

至於已經南下的河南本地百姓,乃至於之前數年間早早南下中原的河北流民,卻是根本不願意來到前線討生活的。

所以整個道路的前百餘里,都充斥著軍管的特殊氛圍和戰後那種特定的蕭索特質。

而這些,跟東京城實在是太像了,並讓胡寅一行人感慨之餘不免憂心忡忡。

但是,這種憂心忡忡很快便消失不見,因為接下來越過汜水關,進入西京地界之後,胡明仲等人就變得徹底失聲了——西京洛陽也遭遇了兵災、也蕭索,但和汜水關以東那種蕭索中保留了人煙活動的氣息,整體而言是能看到一絲恢復痕跡不同,這裡的蕭索有一種讓人感覺恐怖的灰濛氣息。

昔日千年古都,早在靖康末、建炎初,大小翟還有西京其他義軍的強烈抵抗,便引來了金軍的報復性焚城與屠殺。

昔日繁華所在,早早被付之一炬。

而後金軍兩次大侵攻的進退,都有主力經此往來,並爆發過數次慘烈的大規模交戰。甚至可以想像,將來再次爆發戰爭,西京這個喪失了完備城池系統的要害地方,恐怕還會遭遇大規模兵災。

故此,非但原本逃離的西京百姓不願意回歸,就連河北流民都繞開此地,本地屯軍也都著力在洛陽平原周邊山中修築塢堡,以作將來應對。

而昔日天下之中的洛陽平原,不免陷入到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死寂姿態。

胡寅等人沿途所見,田地拋荒數年,多已經辨別不清田埂,城池空蕩,除少數屯軍外,幾無民生氣息,而屯軍所飼豬羊直接出入縣學、廟宇。等來到洛陽本城,卻又見昔日宮闕名所徹底灰敗,連豬羊都無,只是野獸出入街道,完全不似人間。

胡寅等人震動之餘,依然決定往趙宋八陵去拜謁,卻又被牛皋派來、事先得了叮囑的當地老卒勸阻。原因是金軍入侵後,按照這年頭的封建迷信思維,理所當然的扒了趙氏陵寢,而昔日費心費力保護皇陵閭勍更是率本部與試圖盜墓的金軍、盜匪、義軍屢屢戰於趙氏皇陵周邊,彼處屍骨累累,已成凶地。

而偏偏趙官家和中樞又有幾次明旨,之前交戰時專門讓官兵無須在意陵寢,河陰之後,又叮囑西京屯軍先留意自家塢堡防禦建設,暫時不用去清理陵寢……所以彼處早已經不堪入目,且被宋軍暫時封鎖。

莫說胡寅聞得此番言語,淚如雨下,就連万俟卨經此一行也震動萬分,而二人卻又只能一面咬牙切齒,一面逃也似的匆匆繼續西行了。

得益於這種逃跑式的行進速度,四月下旬,御史中丞胡寅便越過了潼關,進入了關西,來到長安見到了宇文虛中。

但這個時候,情況又一次發生了變化,宇文虛中這邊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了:

「胡中丞不必去了,曲端跋扈日久,已不可用!」

「宇文相公何意?」胡明仲目瞪口呆。

他當然目瞪口呆,便是万俟卨也覺得匪夷所思。

須知道,關西這裡之所以遷延不定,一方面是當面金軍西路軍主力戰鬥力極強,導致關西總是在打敗仗,局勢一直惡化,沒法展開工作;另一方面,卻是宇文虛中來到關西以後,一直強調應該對前線將領放權和優容,這與朝堂中樞的想法頗有相左之態。

換言之,一直以來,宇文虛中都是曲端的實際保護者。

而現在,胡寅等人從西京一路行來,親眼目睹那種『廢池喬木,猶厭言兵』的戰爭殘破景象,也越來越覺得,不應該計較前線將領的些許跋扈與惹人厭的性格,而更主動實際軍事效果……一句話,身為朝廷使者的胡明仲等人一路行禮,觀念是漸漸變化,漸漸理解起了宇文虛中的。

故此,現在見了面,宇文相公忽然改變姿態,不免讓胡寅等人不解。

「此戰之後,曲端趁機兼併關西各部兵馬……」長安官署堂上,面容憔悴的宇文虛中捻須而嘆。「這些倒也罷了,他去年那一戰後便是這般做的,只能說是軍中舊日陋俗,遇著亂世,便起野心。而且,這一次他到底是往我這裡報備、發文的,而且有正經權責的王庶王經略此番戰敗後也一直在他軍中……」

「如此說來,倒不算違制。」坐在下首的万俟卨小心插嘴。「莫非是私下中有逼迫王經略的故事?」

「真若如此也倒罷了。」宇文虛中連連搖頭。「其實,朝中上下皆知,本官一貫以為,本朝以文馭武姿態確實有些過分,當此國難之時,更是不合時宜,也確該放權於知兵之將,然後不知兵的文官主動坐鎮後方便可……王庶戰敗,曲端羞辱逼迫一二,最多算是此人性情可惡。」

「那是……」

「就在數日前,我的幕屬自曲端軍中折返,告訴了我一件事情……王庶王經略似被曲端軟禁!」

「何以見得?」胡明仲追問不及。

「因為我幕屬以我使者身份抵達曲端軍中之後,曲端直接進言,王經略喪師辱國,不如殺之以謝天下。」宇文虛中面色鐵青。

「……」胡寅一時愕然。

「這不是跋扈,這是在謀逆!」万俟卨幾乎是脫口而出。「焉有統制官、知府殺經略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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