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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喪家犬(2合1還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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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若是決心已定,臣一介退休老臣,固然不該再多言。」話說到這份上,呂好問也只能攏手感慨。「可是,若耶律大石不應又如何?臣以為,耶律大石既然想要經營西域,那不管是想要興復舊國還是想要在西域立足,河西之地足以誘他……但若他兵力不足,心存忌憚又如何?」

趙玖緩緩頷首:「西夏百年根基,耶律大石到西域才一年有餘,若是忌憚西夏根基,也屬尋常……但這一點就不是朕所想了,只能說,今日與呂相公私下君臣閒談,朕可以說,自家從私心信此人會來。」

「怎麼講?」

「呂相公莫忘了,天底下最厲害的,當然是下山之虎,而能迎下山之虎的,卻只能是喪家之犬!」趙玖終於再度失笑而嘆。「而當此之時,耶律大石與咱們都是一樣的,那便是既有下山之勢,又有喪家之實……他知道我們的,我們也知道他的。」

呂好問先是一聲嘆氣,繼而想了一想,但不知為何,一想到金人下山之勢,以及後來宋人喪家之實,期間種種經歷,多少人物,卻又不禁有些痴了。

「我看完信了,胡侍郎,你知道你家那位官家在信中如何說我們嗎?」

西面天色黑的晚一些,但終究會黑,數千里外的高昌王宮旁的軍營深處,並不知曉東京那邊說不得已經過了年的耶律大石此時早已經恢復了清明,卻又只在軍營中召喚了幾名心腹大將,然後專對胡閎休與耶律余睹。

稍微歇息過來的胡閎休認真搖頭:「不知道。」

「也是,這種話如何會讓你知道?」耶律大石緩緩笑對,然後將手中書信遞給了身側蕭斡里剌,卻又忽然在燈火下放肆大笑了起來,笑的前俯後仰,笑的拊掌扶膝,笑的捧腹揉肚,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更笑的所有人不明所以。

唯獨其人面上淚水與他身後的甲冑、兵器一樣,都在夜色中微微閃光。

隔了半晌,耶律大石方才緩過勁來,然後揭開了謎底:「胡侍郎,你們官家在信中說我和我的這些契丹勇士,俱是喪家之犬!」

此言一出,耶律余睹面色大變,胡閎休也是微微一怔,帳中幾名契丹將領更是怒目以對……畢竟這和口信中的分河西之地的誘惑,還有臨潢府蘆葦花之語的婉約,實在是相差太大了。

而耶律大石揭開謎底,復又捧腹大笑不止。

但僅僅笑了兩聲而已,一旁看完信的蕭斡里剌卻在將書信遞給身後另一人後,轉身朝著自家大王咬牙相對:

「大王,人家說的不對嗎?!」

耶律大石登時收容,卻幾乎是僵在座中。

「大王!」蕭斡里剌上前半步,繼續肅然以對。「趙宋官家是在嘲諷我們嗎?人家不也說了,他自家也曾為喪家之犬,且有河北半壁江山未取,依然算是喪家之輩嗎?人家不是說了,只有喪家之犬才能為平素難為之事……咱們從可敦城過來,不正應了此言嗎?若能以大河為界,取河西之地,據陰山而望西京大同,難道不是我們孜孜以求的嗎?」

耶律大石長呼了一口氣,方才坐定,瞅了瞅悶葫蘆一般的胡閎休,還有被金人棄如砂礫一般的耶律余睹,原本想要避開他們再說的話,此時卻是直接脫口而出了:「我如何不曉得河西之地的誘惑?而婁室的頭盔,也足以讓我忘掉宣和故事,再信一次這個趙宋的新官家……但問題在於,西夏百年根基,便是陰山損兵三萬,又如何能輕易動搖,咱們就這點兵,若是不能一鼓作氣,到時候又該如何?」

「便是不勝也可以退回到哈密力來吧?」蕭斡里剌急切相對。「這有什麼?那邊說的清楚,趙宋官家親自去關中,調度大軍攻延安、橫山,以作誘敵之策,咱們後攻……」

「若是不勝,西州回鶻見勢又反了呢?」耶律大石嚴肅喝問。「咱們夾在河西通道里,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屆時怕是只能降了西夏或投了宋人吧?」

蕭斡里剌一時語塞。

耶律大石見狀喟然相對:「不說河西之地,我何嘗不知道咱們是喪家之犬?何嘗不想歸臨潢府再見蘆葦花,然後在秋日出城野宴時念一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實際上,我此番西征之時,就已經想過,若能據西域而成根基,也要整兵東向,與宋人夾擊女真人的……但國家淪喪,契丹根基就剩咱們了,如何敢孤注一擲?那畢竟是立足百年的國家!一旦陷進去,不能成事,女真人又去助他們,咱們進退失據,又該如何?」

蕭斡里剌不再吭聲。

「大王何如驅西州回鶻為前部向東?」就在此時,一直沒有得到機會開口的耶律余睹忽然插嘴。「夾畢勒哥一併征西夏?」

營中各契丹將領各自意動,但耶律大石卻只是坐在座中肅然不應。

「大王,你說的其實都有道理,但大王想過沒有,今日一旦不能回,將來便能回了嗎?」耶律余睹上前半步,緊追不捨。

「你什麼意思?」耶律大石依舊在座中斜坐不語,乃是蕭斡里剌上前代為應聲。

「我也曾為形勢所迫為喪家犬,卻是知道,一旦寄人籬下,稍得安穩,便難起分毫志氣。」耶律余睹面色難堪,低頭相對。「便是此番出奔,也是被人設計,被動拋出而已……那敢問大王與諸位,你們一旦在西域取了立足之地,治了七八萬雄兵,倒時候真有勇氣離開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生活,再去與女真人搏命嗎?便是二位願意,屆時麾下兵馬又有幾個知道契丹的,也願意嗎?而且到時候漢人與女真人之間又會是什麼模樣?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件事情,固然是漢人官家來邀約契丹大王,可於契丹而言,難道不是一線生機嗎?」

蕭斡里剌沒有應聲,而是扭頭去看耶律大石。

但大石只是在座中以手加額,狀若有所思。

「臣逃亡西夏,西夏守臣問臣有多少兵,臣以兩三百相對,然後被嘲諷拒絕。」耶律余睹再度上前半步,懇切再問。「今日臣冒昧,也問大王一句……大王有多少兵?」

「三萬!」

耶律大石忽然開口,卻是盯住了胡閎休。「算是新降的西州回鶻諸部,區區喪家之犬,最多能出三萬之眾!」

營中諸將一時振奮。

「與淮上我們官家拒女真之眾相差無幾。」胡閎休拱手行禮。「大王,契丹與西夏人此時往來如何?」

「還算坦蕩。」

「願借一支往西夏的使團自河西通道送外臣速歸蘭州……依照約定,我家天子當先行敲山震虎,誘敵往橫山一線,而我以三萬之眾往告天子,不成自然不成,而若成,自然會發大兵往橫山,屆時貴使團自遣人快馬歸此處,還請大王不要忘了今日三萬之約!」胡閎休認真相對。

「替我帶一句話與大宋天子。」耶律大石忽然笑對。「他送的禮物,稍帶的言語,許諾的河西諸州郡,我都很滿意……但那些都是細枝末節,今日打動我的,都沒有喪家之犬這四個字最有用,因為說的太妥當了!」

胡閎休難得嗤笑:「大王居然自比孔聖嗎?外臣一定帶到。」

言罷,其人卻是從容告退,只將耶律余睹留在此處。

春暖花開,正旦大朝之後,尚有四日假期,而只是正月初五這日,趙官家便忽然扔下兩位即將生產的貴妃,直接率御營騎軍、部分御營中軍部,以及早在年節期間便抵達東京的御營前軍部,合計三萬眾,號稱五萬,以岳飛為主將西行長安……按照邸報所言,金人已經與西夏人達成交易,要將延安與西夏……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然要盡發大軍西行問罪李乾順,並奪回延安。

而官家這次西行長安,坐鎮關中,正是要先行震懾西夏,要求西夏國主李乾順前來負荊請罪,以避免與西夏交戰。為此,恰好再度來參與正旦大朝以恭賀大宋收復京東的高麗重臣鄭知常,都被邀請同行,據說是要借這位『國際友人』的身份,去與西夏人做交涉。

當然了,這般名揚天下的事情,鄭知常自然樂意至極。

「可還有什麼事嗎?」城西嶽台,一聲戎裝的趙玖一飲而盡,再度與前來送行的諸臣相對。

趙鼎以下,眾人面面相覷,如何能有言語?今日之事,本是趙官家一力促成,包括調度岳飛部一萬精銳至此,都是他親力親為,威福自用之態,已經顯露無疑。

「有件事情,卻要官家做主。」沉默之中,忽然間,禮部尚書翟汝文到底是想起一事來。「如有皇嗣……」

「先不做爵位上的安排。」趙官家坦然相對。「等朕回來再說,不過名字朕已經想好了……若是男孩,便依次叫原佐、德佐,若是女孩,便依次叫原佑、德祐……原學之原,道德之德……朕以父之名,願原學之力與朕之長子同在,如是而已。」

這話花里胡哨的,一聽就是官家本人典型的言語,但眾臣依然是面面相覷,著實不知該如何應對。

趙玖也懶得多言,只是直接翻身上馬,然後對身側岳飛、曲端、王德、楊沂中諸將微微示意,大軍便護佑龍纛,直接向西而去。

且說,女真人不是沒注意邸報上的訊息,但因為大河阻隔,終究是有些時間差,而且也從未想過宋人會對一個延安這般重視。故此,正月間,隨著趙官家率包括騎軍、御營前軍、中軍在內的五萬精銳(實際只有三萬)西行入關,行軍跡象隔河可觀……河北河東金軍聞得消息,繼而西夏人也從河東接過訊息,卻是相繼震動。

而大宋出兵,大金與西夏震動,那自然算是整個天下都隨之震動起來了。

坦誠說,完顏兀朮是有點發懵的。

他只是按照秦檜的建議試探了一下,跟西夏人稍微接觸了一下,但本質上還是想通過這張方式逼迫活女回到河東來,根本沒認真想過延安的歸屬問題。

實際上,這兩個多月內,大金魏王殿下多管齊下,已經成功拉來了完顏撒離喝,拉來了蒲查胡盞,以這種方式斷了完顏活女雙臂,然後又通過完顏謀衍(活女弟弟)在一定程度上說動了活女,活女也早早停止了延安前線軍事活動回到了延安府……眼瞅著他就要用政治手段完美解決西路軍的分裂問題了。

此時此刻,延安與西夏的事情其實已經被兀朮早早扔到渤海灣去了,但呼啦啦一下子,大宋天子就為此事率大軍入關,準備御駕親征了?

打還是不打?

送還是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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