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紹宋 > 第五十四章 條子

第五十四章 條子(2/2)

目錄

「……」

「皇城司是怎麼直接弄到這個高守義給李乾順的奏疏的?」趙玖按下了吐槽的欲望,復又問起了另外一事。「居然這般精確?」

「回稟官家,此人奏疏只是自己謄寫,還專門有個為他物色文采的代筆文書,卻是個靖康之亂中逃到西夏避禍的關西儒生,被我們輕易收買了過來。」楊沂中對答清楚。

「這等機密匯報,為何不自己寫?」趙玖追問不及。

「好讓官家知道,李乾順喜歡附庸風雅,除部分武將外,臣子上疏多是要講文采的,而高守義所出高氏正是西夏儒臣中的名門,他堂兄高守忠是總領西夏國學養賢務的大臣,堪稱西夏漢學宗師,他岳父薛元禮更是位列宰執,為李乾順樹立漢學為國學的推手……故此,高守義雖然是個衙內出身,文學上基本無能,卻不敢沒有文采的。」

「朕明白了。」趙玖連連頷首,繼而感慨起來。「如此說來,也不怪這個高守義露了破綻……藍大官,把這事抄錄個條子,給幾位宰執還有呂公相家裡各自遞一份,告訴他們,連西夏人都這麼講究,大宋也不能落後的,宰執家的子弟便是無能,也不能不懂原學的。」

旁邊隨侍的藍珪怔了一怔,許久方才繞過彎來,然後趕緊應聲去做,卻是打起傘來去一側公房內尋當值內製去寫條子了。

「還有呢?」藍珪走後,趙玖繼續追問。

「還有就是,高守義在信中一再言及大宋御營兵馬之強盛,延安郡王與岳都統等帥臣能征善戰,官家戰意不減,然後又以西夏之前在陰山被完顏婁室覆滅了三萬精銳為由,說如今西夏實在是無力摻和兩大國之事,而兩大國又仇恨難消,勸夏主李乾順妥善處置邊界事宜,勿要引來兩國大軍窺視……」

趙玖心中微動,繼而正色相詢:「朕怎麼覺得這高守義是在嚇唬李乾順呢?」

楊沂中微微一怔。

而趙玖卻越想越對頭:「你想想,這高守義也是年紀不小了,再怎麼衙內做派與儒臣出身,可身為西夏大臣又怎麼可能沒有軍事常識?朕要真出兵,兵馬糧草調度須是瞞不過人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朕沒有即刻開戰的念頭?」

「這倒也是。」楊沂中也微微頷首認可。

「所以,若朕所料不差,這廝本質上是反其道而行之,將宋金都誇大到一定份上,不讓李乾順重新恢復野戰軍。」趙玖坐在亭中,攏手嗤笑不及。「之前不是說,眼下西夏兩大派,漢派尚文,蕃派從武嗎?高守義這身份,怎麼看怎麼是漢派中堅吧?天下烏鴉一般黑,李乾順既然從了儒臣,行了漢學,就活該受此輩反噬……」

楊沂中沉默不語。

「西夏使節此番重來,當然是因為粘罕身死,一時疑慮北方。」趙玖繼續分析道。「但本質上,還是堯山之戰咱們證明了自己能與金軍相匹敵……而西夏也不可能因為金國內部生亂就與金人真的反目,只怕李乾順以後又會跟以往應付契丹與大宋一般,首鼠兩端、左右逢源。」

楊沂中還是不說話……因為他心裡知道,這種言語,本質上是趙官家在自言自語多一些。

「這樣好了,朕幫一下這個西夏使者。」趙玖想了一下,正色以對。「若是真能嚇到李乾順,不說別的,能重新開了橫山兜嶺,補一補蕃騎也是好的。」

「敢問官家,要怎麼嚇?」楊沂中這才出言。

「朕要寫個條子給李乾順。」趙玖想了想,一面望向雨中,一面認真以對。「去催一催藍大官,讓咱們的三照學士來此處寫字。」

楊沂中自然不敢怠慢,即刻去公房內尋藍珪與當值的翰林學士,而片刻後,他便帶著藍珪與范宗尹匆匆折返……後者在呂好問正式退休後正式進位內製,成為了俗稱內製的翰林學士,正式從三照舍人進化成了三照學士,今日乃是第一次以學士身份當值。

而既然第一次當了學士,又是第一日執勤,所以雖然天寒雨漓,范宗尹卻還是志得意滿,一心要寫些正經文書的,只是未成想上來第一件工作居然是要給宰執們寫那種莫名其妙的私人條子,自然又有些氣餒。

而此時,聞得是官家要寫信給西夏國主,這位新上任的玉堂學士自然又有些且驚且喜起來,卻是連自己的『玉面』被雨水打濕都不顧了,直接到亭內上前拱手,誠懇以對:「官家是要借私信誇耀兵威嗎?卻不知要何等格式,多少字數?如何稱呼夏主?臣即刻當面寫來。」

「不,不是信,只是個條子,不用稱呼,隨便寫兩句就行。」趙玖端坐在亭中,揣著手正色以對。「條子裡只說兩件事,其一,當日堯山戰前,宇文相公遣使者去見他,他居然裝聾作啞,朕很不開心……」

范宗尹心下無語且無奈,但到底是忍了下去,只是頷首應聲。

「其二,朕聽說他仰慕漢學,還寫過歌賦,就去專門看了他那篇什麼《靈芝歌賦》,卻只是個稀巴爛的文采,須知,朕做首《青玉案》都不敢刻碑的,他竟然把自己的《靈芝歌》刻到了石頭上,簡直是有辱斯文……讓他接到條子後即刻將石刻毀掉,否則朕就要在邸報上公開嘲諷他的文學水平了,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李乾順是個沐猴而冠之輩。」

「……」

「聽懂了沒有?」揣著手的趙玖抬頭催促。

「是。」范宗尹無奈,只能再度頷首。「臣這就寫。」

「就這般寫,寫完了朕來畫押即可……」趙玖想了一想,到底是又加了一點東西。「再送他一本《史記》,就說朕怕他找不到沐猴而冠的出處。」

范宗尹欲言又止,到底是拱手聽諭。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