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發兵(2/2)
「都統,我一時也不信,但蕭合達的小兒子不似作假,一家子作假做到這份上未免可笑。」
火盆之側,一日內往來三次,驅馳上百里的郭浩累的面色發紅,氣喘吁吁,然後依然認真拱手相對。「按照蕭合達小兒子的說法,嵬名察哥宥州聚兵,準備回援,不得已對各州大將說了實話……說是宋軍……說是有一股王師,不下三萬,大約是三四日前便突破了峽口,興慶府危急!鹽州兵馬是他得到西夏國主旨意後倉促發的最近援軍,然後鐵鷂子也早早發往了靈州,現在聚集各部,正要聚大兵西向勤王。至於蕭合達,嵬名察哥也有言語,說是非常之時,請他稍作體諒,然後便當眾奪了他的軍權以嵬名雲哥代替,又將他幽禁在宥州州府。」
「若如此,他如何讓自己小兒子跑出來的?」出乎意料,聽完對方進一步描述後,吳玠反而冷靜了下來。
「按照他小兒子說法,嵬名察哥軟禁他後,連宥州兵馬尚未聚集妥當,昨日便匆匆率些許部眾動身西行了,而蕭合達趁機與嵬名察哥留下的監軍嵬名仁禮求情,讓次子、幼子歸夏州告部屬家人平安,嵬名仁禮是個儒生,便滿口答應……中途幼子偷偷離隊,馳了五六個時辰,換了三五匹馬,繞行自家控制的妥當蕃部,這才到了平戎寨。」郭浩趕緊應對。「末將也不敢猶豫,問清楚以後,便直接過來了。」
吳玠聞言並未有多餘回應,而是撿起地上衣服披在身上,就在堂前窄院中踱步不止。
話說,和郭浩不同……吳玠掌握的情報其實是非常多的。
比如說岳飛從屈吳山掉頭後,第一時間向行在匯報,而按照彼時趙官家的『託管模式』,這種級別的軍情直接在京兆那裡便掉頭向吳玠這裡轉過來了,反而是趙官家後來從吳玠這裡看到的抄報。
換言之,吳晉卿一開始便曉得岳飛是往興慶府去了,當鹽州的部隊第一時間撤離時,他便已經開始考慮某種可能性了。
但是問題在於,這種可能性太過於誇張,僅憑一個鹽州守軍的異動,他是不可能動手的。
畢竟嘛,趙官家又一次把整個東線指揮權交給了他,他必須得負責,必須得要在可能性、成功概率與戰果之間尋找一個平衡。
相對而言,郭浩的那些想法,吳玠當然也一清二楚……人家岳飛這般功勞了,你吳玠一輩子可能追上去?連曲大這次都要鹹魚翻身,來個建節之功了,你吳玠不慌?還有劉錡……劉氏兄弟、吳氏兄弟在西軍內里可是一直有說法的。
而且,這種想法吳玠並不覺得可笑,他也是二十年西軍出身,心裡也放不下這些東西,恰恰相反,有些東西他考慮的比郭浩還多。
但越是如此,越要講一個策劃妥當。
而且在策劃妥當之餘,還要將一個真真切切的戰機握在手裡,然後孤注一擲……就好像岳飛曲端此番做的那樣。
「傳我軍令。」吳玠望著頭頂的半大月亮看了半日,忽然開口。「追加軍令給吳璘,讓他全軍進發,速速進取延安,有多大本事就用雙倍的力氣……不要管任何罈罈罐罐,扔下雕陰山大營,全軍去猛攻甘泉!」
吳拱拱手稱是,便要回身去寫軍令,而郭浩一時大急,還要再勸。
「都不要急……說完再去。」吳玠長呼吸了一口氣,繼續嚴肅傳令。「寫信給延安郡王,說明此事,請他務必出全力,攻臨真、延長,讓活女首尾不得相顧。」
吳拱再度拱手,表示明白。
「我再親自寫封奏疏,請官家北上,帶著御營左軍最少一萬精銳來……來鄜州!」
隨著吳玠這次遙遙拱手,郭浩終於稍有醒悟。
「最後趁西夏主力西走,嵬名雲哥去夏州收攏兵馬,咱們即刻出兵,猛攻橫山……看他回不回頭!」
「出多少兵?」郭浩沒有忍住。
「有多少出多少!」吳玠猛地回頭。「你出龍州,我親自出洪州,各發萬人,環州那裡也讓楊政出兵,不管有多少兵,幾個頂用的,我只要他全都發出去打鹽州!然後同時發令橫山各處蕃部,不許首鼠兩端,此番不來,大宋往後再也不納!然後你出兵的時候帶上蕭合達兩個兒子,將耶律余睹、耶律大石的事情跟他們說清楚,再把耶律大石的兵力說成五萬!告訴他們耶律大石已經到了賀蘭山下,天子也已經許了他們契丹人河西與後套!讓他們回夏州造反!去打宥州救他們爹!他們父子經營夏州幾十年,收納多少契丹人,此番不動,便活該去死!」
郭浩振奮不已,拱手大拜而走。
走不到兩步,復又回頭相顧:「都統,具體何時出兵?」
「我明日一早出兵!」吳玠冷冷相對。「你自領萬軍單走一路,何時出兵,干我甚事?!」
郭浩遭此嘲諷,不怒反喜,復又匆匆一揖,便直接告辭。
郭浩既走,吳拱也去傳令做事,而吳玠抬頭望天許久,方才回到舍內,親筆去寫奏疏,寫完之後,斟酌再三,方才封匣送走,卻又倒頭就睡,只告訴自己長子,待天明萬事俱備,全軍將發前再來喚他。
而就在吳玠重新入睡的時候,大約差不了多少,相隔數百里外的興慶府官舍內,岳飛卻剛剛被喚醒:「是西夏人到河對岸靈州了嗎?」
「不是。」岳飛親校畢進畢恭畢敬。「是賀蘭山外蕃部來報……契丹人數以萬計,戰馬、駱駝數不勝數,行軍陣列已散,綿延數十里,昨日下午至晚間連續不斷,從賀蘭山外經過,片刻不停,不顧士卒掉隊、牲畜倒斃,一路向北去了,直到半夜方才休整……蕃人見到,將軍情尋到李副都統,李副都統請節度示下。」
「沒有示下與他,只有示下與你。」岳飛眯著眼睛思索片刻,從容下令。「將此事記錄清楚,即刻發往行在!再發令與王德,讓他往西壽保泰軍司、靜塞軍司,嘗試招降,並查探河西之戰的首尾……如此便可。」
言罷,其人直接倒頭在榻,須臾入睡。
畢進目瞪口呆,但片刻之後,卻也只能低聲稱得令,然後趨步後退。
「西夏人這般說的?」繼續調轉千里,黃河幾字形的東側,真正的河東範疇下,辛苦行軍到晉寧軍、綏德軍對面石州的大金魏王兀朮也被人從營帳中喚起,同樣是愣起神來。「岳飛七八日前便打到西夏腹地什麼峽口了?」
「是。」溫敦思忠恭恭敬敬,俯首相對。
「那個峽口到西夏人都城是不是一片坦途?」
「是。」
「有多遠?」
「約莫兩百里不到?」
完顏兀朮目瞪口呆,半日方才相對:「我竟被趙宋官家給騙了兩層?!還是耶律大石也被他一起騙了?」
溫敦思忠俯首不語。
而這時,又一人直接掀帳而入,卻正是西路軍都統完顏拔離速,此人入內,見到兀朮與溫敦思忠形狀,情知對方已經知曉軍情,便乾脆蹙眉肅然而立。
「帶來的五個萬戶……一個萬戶給撒離喝,讓他繼續從前方渡河到綏德軍……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控制住渡口、通道,務必接應活女全軍從此過來。」又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已經有些微微晨光了,兀朮方才咬牙而對。「剩下四個萬戶,不要停留,即刻埋鍋造飯,順流而上,去奪後套!」
這下子,莫說溫敦思忠一時驚愕,便是拔離速也一時蹙額,但後者旋即展眉,一時恍然。
「七八日前的事情,党項人心腹的興靈之地已經無救了,屆時宋軍據大河而守,西夏人自己就很崩潰!」兀朮並不知拔離速醒悟,便直接看著對方認真相對,卻又面目猙獰。「此時去幫著他們守橫山且不說來不來得及,只說後套是形勝之地,居高臨下,北控草原,南壓西夏故地,且在黃河北面,可自西京、太原輕易發兵往來,更是這兩個地方的屏障!這個時候,哪裡有去橫山而棄後套的道理?!當然是要盡發大軍去爭奪後套!」
拔離速拱手而對,嚴肅做答:「魏王明鑑!末將也是這般思量!」
就這樣,四月十四清早,吳玠出洪州,郭浩出龍州,楊政出鹽州,吳璘出延安,韓世忠出延安,完顏撒離喝出綏德軍,完顏兀朮與拔離速帶著四個萬戶匆匆北上,直撲後套,便是耶律大石的先鋒蕭斡里剌也一早便即刻啟程,不計辛苦,從賀蘭山下迅速北向後套。
而與此同時,嵬名察哥不顧一切,前後分三段,也蜂擁向西面都城方向救駕而來。
這個時候,整個戰場,鄜州以北,幾乎所有人都在傾巢而出,奮力進軍,只有居於旋渦中央的岳飛部謹守銀川平原諸城,依舊幹著拿西夏國家儲備糧收買人心的無聊舉動。
反差巨大。
當然,反差最大的還是趙官家,遠在同州的他此時尚未接到吳玠奏疏,卻是因為金軍的撤離無聊到又開始射烏鴉和兔子了。
「陛下神射!」
上午時分,隨著趙玖一箭射死又一隻什麼鳥,鄭知常馬上在馬上拊掌以對。「臣昨日還想,陛下一日內射了七十多隻兔,三十多隻烏鴉,加一起足足過百,古今帝王無有出官家之右者,簡直天下神射……」
對此,心中有事的趙官家當然要推辭一番了:「這算什麼……待兩日,朕尋兩隻蟾蜍來,射給卿家來看。」
鄭知常也好,旁邊的呂本中也罷,一時齊齊醒悟,便要共同吹捧一二。
而就在這時,不知為何來到趙官家身側的關西五路轉運使胡寅忽然在旁冷冷相對,做了更正:「官家,那個字念hu蜍,而非yu蜍。」
趙玖放下弓來,一時掃興。
然後,例行獻祭新書《一人得道》戰袍染血
陳錯來到了南北朝的陳朝,成了一位宗室,本以為該走的是歷史路線,沒想到畫風突然就不對了。「又是鍊氣修真,又是香火功德的,那說不得,咱也只能先求個長生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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