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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驅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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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誰還不是個騎虎難下呢?

然而,千餘眾兵馬湧入湧入皇城內,燈火昏暗,一時也免不了趁機欺凌宮女,掠奪寶物財貨之事。

倒是撻懶與銀術可,身為昔日統兵元帥一級的人物,深知以眼下實力不足,而且國主註定只能是紇石烈部控制才有效,便乾脆趁著兩個合扎猛安的殘餘都被大太子調走,宮衛群龍無首而且分布零散,大肆收攏,以作壯大。

二人心照不宣,一個自東往西,一個自北往南,順著宮牆,聚眾不停。

這下子,整個宮城都混亂起來,動靜瞞都瞞不住,而宮城一亂,加上北面已經開始了軍事衝突,中央各處街道巷口又有各方兵馬小心防護……完全可以說,整個燕京城都已經熱鬧起來了。

「紇石烈太宇這廝想做什麼?!」

大太子府中,正在呵斥左淵的大太子完顏斡本聞得報訊,幾乎是驚怒交加。「紇石烈部想要做什麼?!」

「父王!」

當遼王震怒之際,卻有兩人一起閃出,而其中一人正是完顏迪古乃。「不要猶豫了!人心惶惶,當下重典,紇石烈部便是窺到我們行事優柔,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

言至此處,迪古乃微微一頓,方才繼續言道:「父王當速速發兵奪回國主!同時請許我替父王將六叔請來!」

幾乎所有在場文武,包括大太子完顏斡本都微微一怔,但一怔之後,卻又無話可說六太子訛魯觀,與死去的二太子一樣,母族正是紇石烈,而且六太子還是南面那位欽點的執政親王,與被判死刑的大太子這裡天然對立。

至於迪古乃此舉意圖也算明顯,正是要去探查訛魯觀是否也參與其中,若直接參與了不說,若沒有,也應該先控制起來,防止被紇石烈利用。

「烏林答尚書,你有什麼話要說。」半晌,還是大太子自己打破了沉默,卻是點名了與迪古乃一起出列的禮部尚書烏林答贊謨。

「殿下!」依然疲色難掩的烏林答贊謨誠懇相對。「從宋國官家那個條件送回來後,燕京城內便各方相互猜疑,難以善了,眼下這個局面,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但下官還是想提醒一下殿下,紇石烈太宇也好,六太子也好,他們同樣立場尷尬……咱們該鎮壓鎮壓,該收拾收拾,卻總該心裡明白,大家都有各自難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是個挑撥離間的陷阱,還要遂了外人的心意。」

「我懂!」大太子斡本勉力點頭,卻又與對方一眼,顯得難掩疲色。「我懂得……」

「父王!」

迪古乃一時氣急。「這個時候,還要講這些嗎?無論如何,先控制局面、鎮壓了不穩再說!」

「那是你叔叔!」完顏斡本努力相對,卻又看向了一直在自己身前的另一人。「左副留守……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現在隨我兒去武庫見訛魯補將軍,替他勸降劉侍郎,若是願降,你們三家的事情我便不做追究!迪古乃,你隨左副留守去見訛魯補將軍,告訴他,若劉筈願降則降,不降也要速戰速決,即刻抽身回來!隨我一起去宮中。」

迪古乃與左淵幾乎齊齊想說話,但大太子根本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只是復又看向烏林答贊謨:「烏林答,你既那般說,便由你去宮中,先問國主安危,再問紇石烈太宇他到底是怎麼一個意思?我整備下兵馬,也馬上過去……對了,順便問秦相公去處。」

烏林答贊謨當即俯首,而迪古乃也無奈俯首。

倒是左淵,一時氣急:「大太子!我們不過是占據了武庫而已,還專門來你跟前求情,紇石烈部乾脆是據了宮城,劫了國主……結果,你們女真人之間這般大方,卻要對我們『速戰速決』……今日這般舉止,便是熬過了燕京一劫,就不怕出了塞,今日在這院中的渤海人、奚人發下狠來,反手將你們覆滅在路上嗎?!」

大太子本想說自己對雙方都已經仁至義盡,但話到嘴邊反而覺得沒意思起來,因為他的確是以完顏氏第一,女真人第二,並未將燕地漢人視為什麼要害之處。

於是,只是抬手催促對方離去。

然而,左淵立在那裡,又哭又笑,卻根本不願移動。

迪古乃見狀,蹙眉來拽,兩三次後,依然無法,一時徹底大怒,便忽然拔刀,奮力朝對方脖頸處斫去……唯獨其人年紀尚小,氣力不足,雖是突襲,卻只將對方從肩膀上砍到脖頸側,弄了個半死,然後在地上打滾哀嚎。

一片混亂之中,眾人措手不及,紛紛又去看火把下的大太子。

大太子只覺得滿身無力,只能朝一側的蒲查胡盞揮手。

蒲查胡盞嘆了口氣,上前拽住準備親自上去補刀的完顏迪古乃,自有數名甲士上前,將左淵按住,輕鬆一刀了斷。

人死了,也就死了。

實際上,很多人都猜到今夜不會善了了,甚至此時北面和宮城裡說不定已經出了很多人命,但事情發展的那麼迅速,死人這麼快在眼前出現,還是一位理論上在哪裡都能體面的『大人物』,終究讓在場的所有人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就在左淵因為情勢激化而被輕易殺掉的時候,紇石烈太宇以及完顏銀術可、完顏撻懶、秦檜、洪涯等人也尋到了十八歲的國主,外加才十五歲的裴滿皇后……有秦檜適時指點,完顏撻懶收攏了部隊後,立即便尋到此處,並引來了紇石烈太宇。

「韓師傅在哪裡?」

在幾乎所有人一起行禮後,鼓起勇氣的合剌正色追問。

眾人面面相覷,撻懶如何會將在場的侍衛帶來?而其餘人雖然隱約猜到和問過,但也都無證據,何況到了眼下這個地步,進宮之人都有些心照不宣之態,所以一時無人應答。

「秦相公!韓師傅在哪裡?」火把之側,立在中宮台階上的合剌直接點名了。

「陛下節哀。」秦檜當場下跪俯首。「韓尚書已死!」

合剌一時難以置信:「剛剛不還與朕和你說話來嗎?而且為何只殺韓尚書,不殺你?」

「陛下。」

撻懶忽然也開口。「臣親眼看了,首級都被取走了……應該是要送到遼王那裡復命去了,秦相公本就是遼王派來找韓昉,或者正是秦相公來找韓昉不能成,這才引來殺身之禍。」

合剌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秦檜也勉力相對。「此事未必是遼王親自下令……臣來時,力主剷除所有不穩之人的乃是遼王殿下長子迪古乃,並非遼王殿下本人,否則臣何至於此?所以,真未必是遼王親自下令……」

火光之下,合剌面色一時陰晴不定。

「陛下。」

這個時候,隨著洪涯在後方推了一下,早已經騎虎難下的紇石烈太宇也上前拱手行禮。「其實這就是臣等現在過來的緣故……臣等不是興亂的人,而是大太子那邊行事過於激烈,為求自保,只能來陛下身側……當然,也是確實憂心有人作亂,會牽扯官家,所以來護駕的意思。」

合剌看著滿院的火把,聽著外圍宮城內那根番停不下來的動靜,一時艱澀相對:「你們想讓朕怎麼保你們?又準備怎麼保朕?朕雖年少,卻也知道,夜間亂事一起,又出了人命,誰也把握不住一個刀劍無眼。」

「陛下,」在撻懶與太宇二人的逼視下,銀術可終於出列,拱手建議。「宮城太大,我們區區千把人,再加上宮中侍衛,也不過是兩千眾……到時候一旦發生衝突,根本守不住不提,只怕正如陛下所言,刀劍無眼……所以,陛下何妨移駕尚書台?那地方外牆高大,面積稍小,便於防守。而且內中也有大殿,方便安置宮眷。更重要的是,尚書台居中,方便向各方發布旨意。」

合剌一時猶疑,很顯然是被韓昉死亡的訊息給弄懵了,這是好事,也引得幾人紛紛準備開口來再勸。

「我不去!」

然而,當此時機,國主合剌明明要被說動,其人身側才十五歲的裴滿皇后卻忽然吊起眉毛,毫不猶豫的表達了反對意見。「什麼刀劍無眼,只將中宮封起來,遼王難道還會殺了國主和我嗎?還是說國主不去,你們便要動手脅迫?真要說刀劍無眼,離開皇宮去尚書台的路上才是最危險的……這時候,應該先遣人去遼王府上詢問韓師傅的事情。」

合剌聽得此言,居然本能頷首:「皇后說的是!」

而在場諸人,從秦檜開始,有一個算一個,面面相覷之下,也一時無言以對。

這個無言以對,倒不是說沒有言語駁斥皇后,而是說面對忽然殺出來的皇后,誰也沒有準備。再說了,對著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有言語又如何呢?

而且這國主才多大,就知道聽老婆說話了?

無奈何下,紇石烈等人只能硬著頭皮『派出使者』,然後又回身連番來勸。

但正如幾人擔心的那樣,裴滿皇后小女孩脾氣上來,死活不願意挪窩,合剌也在皇后的堅持下稍微恢復了一點清明,準備等自家伯父兼養父回信……說到底,國主和大太子遼王殿下之間,還是有充足信任基礎的。

一番折騰之下,始終不能成功,以至於秦檜、洪涯還有跟著銀術可抵達的鄭修年三人,外加已經沾了血的撻懶,趁機在暗中討論,幾乎已經要攛掇著紇石烈撕破臉了。

但是,根本來不及施行,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紛亂之中,紇石烈部的一名軍官居然直接來到中宮院中,當著國主和皇后的面告知了正在苦口婆心的紇石烈太宇一個消息禮部尚書烏林答贊謨奉遼王之命過來面聖。

甚至更糟糕。

須知道,紇石烈部本就沒有什麼特定目標,一開始過來都是洪涯催過來的,當然沒有什麼私下的言語與紀律,而以烏林答贊謨這種官職外加烏林答部領頭人的身份,他只要不帶兵,誰會阻攔?誰敢阻攔?

沒錯,想都不用想便知道,烏林答贊謨馬上便會出現在中宮院中了,攔都來不及了。

「秦相公,若說起韓昉,俺該怎麼講?」

趕緊從台階上溜達下來的撻懶都有些慌了。

「只一口咬定是大太子動得手,只是此時很可能沒來得及將首級送到而已。」秦會之也只能這般說了。

而果然,二人剛剛串供,那邊身心疲憊到極致的烏林答贊謨便出現在了視野之內。

「烏林答尚書。」

見到又一個可靠臣子到來,合剌一時大喜,但旋即想起韓昉,復又在台階上肅然起來,然後遙遙相呼。「韓尚書的事情你知道嗎?」

烏林答贊謨一聲不吭來到御前,先是微微拱手,然後便抬頭環顧四周,目光從台階兩側的紇石烈太宇、完顏撻懶、完顏銀術可,以及陰影里的秦檜、洪涯等人身上一一掃過,這才再度拱手:

「陛下!韓尚書的事情臣不清楚,但是現在武庫那裡訛魯補將軍已經跟劉筈劉侍郎刀兵相見了,左淵左副留守也被迪古乃當眾給砍死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合剌更是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裴滿皇后更是嚇了一跳,直接躲到合剌身後。

「總之陛下,今夜亂象已經止不住了,而且必定還有人在渾水摸魚。」疲態盡露的烏林答贊莫努力言道。「但所幸無論哪一方都沒有公開對陛下動手的膽量,所以依著臣看,陛下與皇后留在滿是漏洞的皇城,反而無益,何妨移駕尚書台,仗著那裡易守難攻,熬過今夜再說?」

「真是天助……」

暮色之中,借著忽然捲起的怪風和中宮院外依然嘈雜的動靜,後背滿是冰涼汗水的秦檜忍不住咬出了幾個字,然後卻又迅速咽了回去,然後認真去看徹底失措的國主夫婦。

「狗屁天助,分明是大局如此,亂象一起,便要分崩離析。」更後面的洪涯聽到那幾個字,卻沒有秦會之的隱忍,當即一聲冷笑。「仔細想想,烏林答氏跟紇石烈氏比起來,除了實力稍遜,到底哪裡有區別?就因為死了一個弟弟,便要拿全家全族來賭氣?說不定還要指望官家開恩要回屍首呢……今夜事,已經有五成把握了!」

然後獻祭一本……呃……《仙狐》……呃,你們懂得。

最後,修正一下,看錯圖了……現在的燕京宮城應該在城西南位置,上一章內容已經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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