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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父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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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到死都不知道,將他從馬上拽下來的,乃是韓世忠本人。

不過,話還得說回來,仆散烏者此時固然不是另一個時空的金國執政,身負一國之權重,但即便是此時,即便只是一個年輕的外戚將軍,他這一死還是起到了巨大的連鎖效應……本就搖搖欲墜,此時又被宋軍大舉猛攻突破,偏偏失去了前線指揮的仆散部萬戶前軍,在隨後迅速陷入垮塌式的崩潰之中。

而韓世忠也毫不猶豫催動全軍,以背嵬軍為前,李世輔党項騎為後,蜂擁向前,驅趕潰軍壓上。

血跡、爛泥,借著雨水對翠綠色的塗抹迅速向下游蔓延。

這片局部戰場上,金軍大局崩塌,一直與『韓世忠』纏鬥的蒲查阿撒終於也失措起來,試圖逃竄,卻被王世雄趁勢尋到破綻,打落馬下,被宋軍一擁而上,輕鬆了結。

和仆散烏者類似,蒲查阿撒這個所謂另一個時空中的『女真神將』,根本來不及爆發屬於自己的光芒,就和仆散烏者一樣,分文不值的躺倒在了爛泥之中……殺他們的人,根本沒有興趣知道們的故事,負責保衛大纛的王世雄甚至懶得去割此人首級,便趕緊催動大纛向前壓上。

高地上,遠遠目睹這邊戰況的完顏奔睹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親信蒲里衍剛剛已經死亡,也不知道三太子的表弟也追隨三太子老人家一併去了。但是,宋軍一舉擊潰仆散背魯萬戶的前軍,然後繼續以銳不可當之勢向前壓上,以至於漸漸逼到高地跟前的情形他卻看得一清二楚。

嘴中有些發澀的奔睹立即向身後派出了信使。

信使打馬下坡,在越過空蕩蕩的高地後方窪地時連人帶馬摔了一跤,一時狼狽不堪,所幸此處並沒有多少爛泥,滿地翠綠不至於讓他變得滿身泥濘。

更後方的營寨中,迅速有騎士湧出,將他救了起來,一聲口令之後將之帶入營寨,然後在滿營密密麻麻於木棚下安坐的士卒注視下,又將此人迅速帶到了一處臨陣的高聳望樓之下。

「仆散背魯軍勢崩了一半?」

望樓上枯坐著的兀朮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看向了自己側下方,那個坐在五色捧日旗下失神的元帥拔離速。「元帥怎麼說?」

「不是意料之中嗎?」拔離速回過神來,平靜以對。「難道還能指望西線四個萬戶,誰能斬了韓世忠,直接了結此戰嗎?剛剛紇石烈太宇不還來報,說他部陣斬了西蒙古王忽兒札胡思後,結果西蒙古人反而瘋了一樣攻擊猛烈,幾乎衝動他的陣腳嗎?連西蒙古人的輕騎都不敢說擋的住,何況是韓世忠?」

兀朮聞言終於苦笑:「不錯,這個局面,怕是韓世忠真死在了戰場上,也攔不住宋軍進軍的。」

拔離速不再言語,只是繼續抬頭望著那面五色捧日旗……雨水此時稍歇,但旗幟上依然是緩緩滲出水來。

兀朮已經在望台上居高臨下,回覆信使了:「回去告訴奔睹,他的任務是,宋軍從正面渡河時,儘量施加壓力,造成殺傷;西線崩潰時要收攏部隊,結成大陣遮護住大營、防守住高地;實在不行的時候,死在軍前,為國家和太祖盡忠,而不是看到半個萬戶崩了,便驚慌失措,問俺要不要提前出擊接應……這麼說吧,如果他不能沉下心來,就讓他回來守大營,俺去替他!」

渾身狼狽的信使也不言語,只在地上叩首數下,便匆匆折返。

「洪涯!」距離兀朮數里開外的營帳內,負手左右踱步的虞允文終於不耐了。「外面現在沒人,我直說好了,我曉得你的身份,我在楊統制給我看過的文書上見過你的名字……」

「那又如何?」攏手坐在榻上的洪涯冷冷相對。「莫說當年我沒有留下什麼文字,便是有,又如何呢?你以為是在說書呢,憑著一個七八年前的隻言片語便能定我一個大金國樞密院都承旨領兵部侍郎的罪?莫非燭影斧聲坐實了,便能治罪太宗不成?想讓我們這些人給你些關鍵,要的是大勢,不是什麼把柄……秦會之連親兒子都不在乎的,你今日居然想這般輕易拿捏我嗎?」

虞允文如何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因為經歷貝言身死,心中焦躁,所以才不免一時氣急:「你到底想要什麼?」

「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說這個局面下,我剛剛才發覺,有些東西怕是你們給不了了。」洪涯在榻上喟然以對。「連一個被俘的指揮都視此戰宋軍必勝,那宋軍上下自然以為大勝是理所當然,我說什麼做什麼,戰後不都是個棄之如敝帚的結果嗎?」

「你只說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求個富貴安穩罷了。」

「你若是能說些有用之物,如何不能與你?」

「能如何?正如今日我能不在意當日許諾,你們將來得勢了又如何會在意今日許諾?」洪涯愈發冷笑。「甚至,說不得正因為我今日與你交涉,結果落得連性命都無……」

「如何又連性命都無了?」虞允文愈發氣急。

「不說別的,只說你這種想要做相公的人,將來真成了相公,難道不會憂心我這個昔日偽官到處宣揚救了你性命之事?說不得直接沙門島走一遭,路上乾脆了結了我吧?」

「荒誕。」虞允文徹底無語。「我算是聽明白了,你這人根本就是以己度人度習慣了,只因為自己無恥,所以這般猜度……」

「誰還不是個以己度人的人呢?」洪涯幽幽以對。

虞允文抬頭冷笑,卻不知為何,忽然冷靜了下來,然後扭頭打量了起了對方:「我知道了。」

「虞探花知道什麼了?」洪涯不由警惕了起來。

「我也是剛剛醒悟,說到底,對你這種人而言,最好當然是希望在金國安享富貴,但於大局而言,卻不可能是有擔當的人物,是只能隨波逐流,不敢違逆大勢的?而你今日這般推脫,也不可能是擔憂大宋日後不能履行承諾,因為便是不能承諾,你就敢不應了嗎?怕只怕是我剛剛逼問的那番言語事關重大,只怕這裡一說,便直接失了那三分最好的存身結果,失了搖擺的根基,所以在這裡糾結猶豫罷了……是也不是?」虞允文強迫自己緩緩出言,逼問不止。

洪涯一時沉默。

虞允文也一時不再言語,只是死死盯住對方。

片刻後,洪涯微微嘆氣,率先開口,卻又問了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虞探花,你隨官家自太原來,敢問留守西河的萬戶撒離喝,到底是降了呢,還是殉了國呢?這邊都快爭出花來了。」

虞允文平靜相對:「洪承旨,你隨援軍自燕京來,敢問當年的南陽殿試授官的新鄭知縣洪涯,到底是降了呢,還是殉了國呢?濟南他老家哪裡,也爭論不休。」

洪涯怔怔看著對方,半晌才搖頭以對:「虞探花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雨水又緊了起來,太平河畔,御營左軍精銳在自家主帥的大纛指引下奮力向前,而對面金軍居然在與之當面對攻!

且說,仆散背魯在得知自己長子戰死的那一瞬間,一下子就想到了完顏撻懶。

所有人都知道,完顏撻懶在長社,目睹自己一整個萬戶崩潰,然後又親眼看到為自己斷後的女婿被宋軍追殺在河畔,從此不敢說一蹶不振,但絕對是性情大變,在那之前,他是宋人口中的龍虎大王,是老國主吳乞買一系的軍中代表,素來踴躍於軍事,乃是南侵的主要推動者之一。

可從長社以後,他卻根本不願意再言兵事了。

大家都在背後笑話過撻懶,仆散背魯當時在關外,在鴨綠江畔,似乎也曾經隱約笑話過對方。

但是,當知道自己長子烏者死在前線距離自己只有幾百步之遙的位置時,這名素來以誠懇穩妥而聞名的金國外戚大將,卻幾乎是一瞬間便理解了昔日的撻懶……原來,一個親近之人的生死,真的可以立即改變一個人的一切。

當然,很快的,仆散背魯就更正了這個想法……他的理由很簡單,撻懶不過是死了一個女婿,而自己是死了兒子的,撻懶不配和自己相提並論。

接下來,這名金國外戚大將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狀態,他迅速下令,一面要全軍迎上,誓要斬殺韓世忠為親子報仇,一面則公開直言,後退過他本人大旗者殺無赦。

其本部猛安分出六百騎,排成一列,在仆散背魯的親自帶領下以作督戰,接連斬殺潰兵,金軍一時進退不能,居然鼓起餘勇,折身與宋軍對攻。

場面非常激烈,韓世忠部也陷入到了進軍阻礙之中。

但是,韓世忠在狂喜!

緊隨其後的李世輔也在狂喜!

河對岸的宋軍主要將領,但凡看到這一幕的,沒有一個不在狂喜之中!

無他,當仆散背魯下令本部迎面進攻之時,便相當於直接放棄了之前一直努力維持的戰線。原本連續不斷,相互連接的戰線就此在仆散部兩側開了兩道細細的口子……口子很小,但已經足夠了,李世輔部萬餘輕騎終於一擁而上沿著仆散部軍陣與河畔及高地的空隙沖了過去。

然後,就抵達了高地跟前,抵達了阿里部西側,而且還要沿著阿里部的身後繼續涌過去。

單從李世輔部本身而言,這幾乎算是一種自陷死地的動作。可從整場戰役的需求而言,這正是吳玠、李彥仙,或者說是所有石橋前的宋軍苦等的時機。

讓輕騎跟著御營左軍過河,就是要幹這個的!

而此時,連中午都還遠遠未到,便因為一個兒子的衝動和一個父親的崩潰,直接成功了。

吳玠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前移大纛,同時下令全線擊鼓進軍。

鼓聲隆隆之下,李彥仙大纛也隨之前移,兩位帥臣身前,董先、牛皋為先,御營中軍陝洛部眾以及御營後軍部眾,合計四萬戰卒的龐大重步兵軍陣一起啟動……甲冑,以及被雨水打濕的外罩,在又一次緊密起來的春雨中,在滿地翠綠色的映照下,形成了一種具有一定光彩的濃重色調,說黑不黑,說紅不紅,說亮不亮,說暗不暗。

但毫無疑問,當整個軍陣一起朝著一個方向翻滾的時候,還是像極了奔流,一股可以吞噬一切、但色調不明的奔流。

隨著宋軍的大舉行動,高地之上與高地東側的金軍各部也如同被雨水澆醒了了一般,立即重整軍陣,數不清的哨騎往來各部不斷,準備迎戰。

很明顯,高地上的完顏奔睹在嘗試排列出一個整體的、龐大到前所未有的拐子馬大陣。

石橋畔,苦戰許久的王德部一時大喜,王德兩子王琪王順也一時釋然,便是潑喜軍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就在這短短的半個上午時間,他們的駱駝砲已經因為連續發射毀壞過半了,動物肌腱做成的扭力弩炮,漸漸被時代淘汰,是有緣由的。

然而,就在全軍釋然的時候,駱駝砲夠不著的小坡側翼邊緣,早已經疲憊不堪的王德回頭看了看太平河對岸那正在向自己這一方挺進的壯觀宋軍大陣,復又看向了數百步外的阿里將旗,卻忽然對著自己兩個兒子失笑:

「你們倆可是累了?」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

王琪、王順兄弟即刻肅容,然後長子王琪平靜相對:「父親,你可是覺得援軍渡河,阿里必退,有些不甘心?」

「不錯。」王德抬起有些酸脹的胳膊,以手指向阿里將旗,認真言道。「你我父子雖然搶得此戰先機,但部眾已經疲敝,接下來的戰事想立下大功也難,如此局面,若沒有大將斬獲,又怎麼能算是正了咱們王氏之名呢?而現在阿里尚沒有退卻,但其部眾已經有了退卻之意,無人願意苦戰……這是個機會。」

長子王琪猶豫了一下。

次子王順卻毫不猶豫,拱手以對:「父親,我來為你開路。」

王琪旋即頷首:「父親,我來為你斷後。」

王德點了點頭,然後不急不緩,帶著兩個兒子,以及幾十名幾乎人人帶傷的親衛,還有自己的將旗,向著中軍有駱駝砲遮護的地方走過去……就好似是看到己方援軍大舉進發,準備回到此處休整,安靜以待援軍一般。

但是,王德本人卻馬上環顧不止,沿途點起目視可及的本部可信騎士,讓對方悄悄跟上。

未到石橋正前方,便已經成功匯集了兩三百騎。

「大旗留在這裡不動。」心思縝密的王琪主動吩咐旗手。

不遠處,阿里借著高地坡度冷冷看著這一幕,但只看了片刻,同樣因為年邁和長久指揮作戰而精力不濟的他便又扭頭看向了自己陣地的西側,那裡已經有御營騎軍的党項輕騎殺到跟前,直接與處於疲敝狀態的自家將士交戰了,並且還在不停的往自己身後涌動。

實際上,這些党項輕騎真就宛如流水一般,是直接『流』入了金軍陣列空隙的。而金軍的機動力量,也就是那些鐵騎,在雨水中喪失了硬弓這一主要殺傷武器之外,同時機動性損失也遠遠高於這些輕騎,這使得雙方進入了某種都無法奈何對方的可笑境地……這些輕騎無法殺傷金軍的重甲騎步,而金軍的重甲騎步也無法追上這些輕騎。

但是阿里知道,只要對岸的宋軍重步集團渡河,或者自己身後高地上的金軍試圖壓下來,這些輕騎一定會盡全力遲滯阻礙本部移動……這就是這支龐大輕騎的戰略作用,分割戰陣,阻礙支援,遏制進軍,協助包抄,以及可能的戰後大舉清掃,獵殺首級。

阿里非常清楚,他的部眾所面臨局勢以及很危險了,他必須要迅速做出選擇,要麼在這裡等待高地上的奔睹組織妥當,然後居高臨下的衝下來,要麼放棄這塊小坡地,儘快撤離,回到高地上參與到奔睹的結陣行動中。

作為一名久經戰陣的金軍開國宿將,斜卯阿里並沒有花太長時間便做出決斷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強行留在這裡,很可能便是讓自己這些部屬全軍覆沒的結局。

已經五十七歲的阿里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但他要履行一個軍人的職責,努力執行上司的軍令,努力保護自己的部屬。

所以,還是後撤回高地好一些。

當然,這麼做的一個很大惡果在於,已經韓世忠推壓到高地側前方臨河地帶的仆散背魯部很可能要在宋軍的包圍下全軍覆沒。

故此,雖然之前便已經知道仆散背魯長子戰死,仆散背魯發狂的言語,阿里還是主動喚來親衛,傳信仆散背魯,要對方務必尾隨自己後撤到高地上……在宋軍輕騎大軍越過上游防線,當面重步集團沒有絲毫遲疑便全線進軍的狀態下,在臨河地段維持戰線已經沒有戰略價值了。

吩咐完這話,阿里剛要再傳令部隊做好準備,有序滾筒式後撤,話還沒說出口呢,便聞得前方一陣騷動,抬頭去看,正見前方已經有些混亂不安的本部步騎,仿佛是秋天遇到了野兔在內里奔跑的麥田一般,抖動著麥浪、茫茫然向兩側閃開。

分開的麥浪之中,那隻野兔也迅速露出了身影,那是數百騎宋軍騎兵,他們不舉旗,不嘶喊,只是悶頭向自己奮力攻來。

阿里戰鬥經驗何其豐富,只是一看便曉得是怎麼回事,驚怒之下,其人還是那般脾氣,手持騎兵錘不退反進,周圍親衛也都醒悟,各自努力向前遮護。

然而,宋軍此番突襲委實抓住了阿里部眾將退未退的打好時機,以至於突襲開始後阻力極小、進展極速,此時阿里及其親衛反應過來,卻已經來不及了不過是片刻之間,一名驍勇宋將便已經殺到跟前,直接放聲嘶喊,並帶動身後宋騎一起放聲喊殺。

為首的阿里的親校絲毫不懼,當面迎上,卻被一槍挑落馬下。

但這名宋將既一擊得手,卻並不去嘗試進攻僅在十餘步外的阿里,反而是直接揮舞鐵槍,將阿里一側幾騎給奮力盪開,並嘗試去砍阿里右方側後將旗,引得幾名騎士齊齊去攔。

阿里情知此人是在幹什麼,卻已經來不及提醒了,反而捏緊手中騎兵戰錘。

果然,說時遲那時快,一名身材遠超其他宋軍的高大騎士自之前那宋將之後躍馬而來,手中長斧被雨水淋漓的雪亮,早已經高高掄起,恰如夜叉下凡。

只是一瞥,阿里便知道,這必然是王德王夜叉親至,這廝到底是憑著一勇之氣殺到了自己跟前,更知道自己此時已經絕無幸理了。

但電光石火之間,面甲後的阿里面目猙獰,依然不懼,其人非但不去阻攔自頭頂落下的巨斧,反而奮起餘力將騎兵錘朝對方肩上砸去。

剎那之後,勝負分出。

阿里的戰錘從王德肩上飛過,卻只砸到了王德身後長子王琪的肩窩,而阿里本人卻被王德從左上肩膀一路砍到右腹,內臟流出……若是長斧揮舞晚一點,說不定是要被直接劈成兩半的。

但是,這些細節都無所謂了。

阿里死了。

與之前戰死的蒲查阿撒還有僕散烏者沒有等到命運的垂青,便直接死在自己的青年時代不同,斜卯阿里此人,十七歲隨父從軍,以追隨完顏阿骨打參與女真部落兼併戰爭為始,到今日為止,凡四十載軍旅生涯,一生之軍旅經歷足以壓服這片戰場上的絕大多數人。

兼併女真部落,破高句麗,平渤海,滅遼,伐宋……其人幾乎參與了女真開國崛起之戰中的每一次大戰,而且在滅遼中掃蕩遼東諸鎮、攻殺耶律余睹討伐軍,皆功列第一,是第一批女真完顏本部出身的外姓嫡系行軍猛安。

伐宋之戰,他就已經成為東路軍中堅萬戶了,這意味著他是公認的女真開國功臣。

便是趙玖,也不可能忘記這個人名!

建炎元年,斜卯阿里曾隨兀朮追行在於淮上,幾乎逼得趙宋小朝廷走投無路;建炎二年,此人為東路軍偏師,擊破南京,逼殺張所、辛道宗;建炎三年,為堯山呼應,跨孟津破洛陽,逼殺宰執汪伯彥。

完全可以說,他的功勳,他的威名,他的經歷,在他享年五十七歲的這一天已經毫無疑義的完成了。

此賊雖死,足稱無憾。

甚至他死前,都還砸了王琪一錘。

當然,阿里越是無憾,就越說明宋軍成功取得了此戰第一個不容置疑的巨大戰果。

於王德而言,這也算是一番奇功了,所謂『渡河斬將,氣方不奪。崛起英雄,古今誰若?』

中午之前,隨著戰事第一階段如預期那般成功完成,宋軍主力大舉渡河,御營中軍副都統、節度使王德抓住戰機,陣斬金國東路軍萬戶、冀州府尹、韓國公斜卯阿里。

轉回眼前,阿里死的不能再死了,但出乎意料,又或者說是似曾相識,其部第一反應不是四散逃竄,反而是發了狂一般自四面八方奮力來圍攻這股宋軍。

王德一斧劈出去,便已經意識到自己確實年紀大了,更兼長子受傷,操馬不便,更是不願意在此處白饒,於是便以次子王順斷後,親自看護長子王琪撤軍。

唯獨行不過七八十步,王德忽然聞得身後一陣驚呼,回頭相顧,卻正見自己次子王順馬下打滑,只是一個趔趄,便直接落馬,然後毫無波瀾的淹沒在了狂躁的金軍陣中。

馬上的王德腦中一片空白,陣斬阿里的狂喜,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他有心想要轉身提斧報復,卻又本能看向了自己另一側受傷的長子,然後只能在親衛的催促與牽引下,茫然回歸陣中。

回到石橋前的小坡不過片刻,王德甚至沒有回過神來,兩側宋軍牛皋、董先二部,便已經成功渡河立足,然後迫不及待的嘗試著包圍阿里與仆散背魯兩部萬戶了。

兩部金軍軍陣,也終於全線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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