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閒言(2/2)
而看到康履應下,趙玖剛要再去看奏疏,卻又忽然醒悟:「行在這裡還有多少宮人?」
「不多,三五百吧……」
「這樣吧,」趙玖緩緩言道。「既然二聖全都北狩了,她們又著實無辜,再加上東京城及河北、河東逃出的大臣、軍官們多有家族離散之事,便將宮人賜給他們……尋年長的、有德行的那種……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康履這次依舊俯首無言。
「到底何意?」趙玖懶得跟此人打啞謎。「若有我不知道的直接說來。」
「其中有一二百人,乃是官家登基之後,專門遣人在東京、南京尋訪的『浣衣娘』……」
「我這……趙九……我這麼渣的嗎?」對方這話說到一半,趙玖便恍然大悟了,繼而愕然出聲。
登基之後,也就是數月前,靖康恥剛剛結束,這趙老九哪來的性趣?!
「那都是陳東這些人污衊陛下!」雖然不懂渣是什麼意思,但康履儼然摸到了幾分這位官家的道道,立即出言解釋。「官家登基,沒有宮人怎麼能行?別的不說,誰來伺候潘娘子和皇嗣?」
「陳東是因為說這個才死的?」燈下的趙玖恍然大悟,繼而卻又無語至極。「算了……留二十人照顧潘娘子和皇嗣,然後再留些老成點、無家可歸那種的用做宮中洗浣,其餘年輕有容貌的全都挑出來,賜給那些離了家眷的年輕軍官……但只能留在行在這裡安置,不能隨行外出,更不能跟在軍中。」
「官家聖明!」康履連連頷首,到底是學乖了。
不過,等應下這些之後,眼見著趙官家準備繼續看那些奏疏,這位康大官微微調整了一下心態,卻是終於回到了他原本想說的正題之上:
「說起來,官家或許也不記得了,當日最想殺張邦昌的,不是別人,正是李相公!」
「怎麼說?」趙玖放下了資政殿學士呂好問的奏疏,又打開一本什麼御史的奏對,甫一打眼,便不由微微蹙眉。
「這就有些傳言了……一則自然是李相公嫉惡如仇,對這些不能守節之人氣憤難平,非殺之不能後快!」
「二則呢?」
「二則,乃是有人言李相公與張邦昌有私怨,彼時朝廷新立,欲借之殺人立威,以定局勢。」
「有三嗎?」
「有……」
「說來。」
「三者,乃是說這李相公幫陛下重建朝堂,固然功勞極大,但此人孩視陛下,意圖藉此攬權、控制朝堂卻也不能說沒有。」
燈火搖曳,光影之間束手而立的康履緩緩言道。「故此,當日他在朝中兩個大的主張,一個是往南陽而去,表面上自然是說在南陽可以連接關中,以安西北人心,實際上有沒有藉此來壓制原大元帥府中陛下的元從親信的意圖,恐怕誰也說不好。因為黃相公他們早在李相公來之前便議定了去揚州的,便是梁侍制,人也早早去了東南籌款……官家,不是我們這些元帥府的老人不想抗金,實在是中原無險可守,而揚州那裡咱們又已經預備妥當,不好輕易反覆。便是官家自己當日也是此意,這才罷免了李相公。」
「原來如此……然後呢?張邦昌呢?」趙玖繼續端看手中奏疏,頭也不抬。
「張邦昌……其實按照之前南陽-揚州之論,這李相公一力要求殺張邦昌,也有人言,他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想藉此除去一眾東京舊臣,這樣他便可以趁著獨相之時在朝中填充私人,以成獨攬朝綱之勢。」
趙玖看著手中札子忽然失笑。
「官家不信?」康履見狀不急反喜。「如此,何不召見幾位東京舊臣來問一問?官家不是正好想要見見行在的朝臣,詢問中原防禦事宜嗎?」
「都是哪些東京舊臣啊?」趙玖扭頭笑問。
「資政殿學士呂好問,乃是道學名家,原本早早辭去尚書右丞一職,往知宣州,只是道路不靖,更兼憂慮陛下身體,這才沒來及走;殿中侍御史張浚,素來耿直……這二人都是公認的道德人物,也都是從東京逃出來的,陛下何妨一見?」康履趕緊指著趙官家手中奏疏笑言道。「而且,這二人的札子,不正是官家今晚看的最久的兩本嗎?」
「既然是康大官推薦,那明日就見一見這二人吧!」趙玖摸著手中殿中侍御史張浚的奏疏,愈發失笑不及,似乎依舊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