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氣(2/2)
但是,李綱、宗澤、岳飛他知道是誰,楊沂中是誰,趙玖就真不知道了。
「陛下不必疑慮。」
清晨時分,秋風陣陣,天色也愈發陰沉,隱隱有秋雨之態,而楊沂中也放下扶刀之手,向前半步,對著心中百轉面上卻一言不發的趙官家繼續言道。「其一,天下離亂,陛下卻是當今天下唯一正統所在,是人心所向,大勢之下,行在這裡並無人可以動搖陛下大位;其二,大宋制度,萬事決於君前,無人能做權臣……其中學士可通機要文字,翰林可入禁中隨侍,御史可退宰執,御營諸將更是直屬陛下,上至都統制,下至尋常士卒,皆陛下一言而定去留……就連臣也是之前陛下要重建班直,從張太尉(張俊)那裡要來的,在禁中並無根基,陛下一句話就可以把臣送回去。」
立在帳前的趙玖心下訝然,他再糊塗也聽出來楊沂中的意思了。
這兩句話,前一句是告訴他趙玖,不用擔心人身安全和皇位,因為最起碼在繼承了大宋整體框架的行在這裡,他還是無可替代的;後一句則是乾脆點出了康、黃、汪、王,甚至他楊沂中的命門!
用有學士銜的人奪權!
具體用翰林學士來壓制康履!
用御史鉗制宰執!
至於他楊沂中和那個王淵,其實根本不值一提,因為大宋制度在此,他趙官家找一個公開場合,一句話就能決定這些武人的進退了。
換言之,楊沂中這是無條件反水了!
「為何與朕說這些?」看著不遠處赤心隊中上下的忙碌與振奮,趙玖微微轉首眯眼。「就因為朕赦免了昨日那幾人,在這裡睡了一夜,又提拔了劉晏,有什麼漢唐英雄氣?」
「官家本就是天子!」楊沂中微微俯首不卑不亢。
「那為何昨日不言?」趙玖回過神來,緊逼不舍。「前日不言。」
「官家非要刨根問底的話,臣只有四個字可對了!」楊沂中終於在趙玖面前徹底抬起頭來。
而身高相似的二人近距離直面相對,趙玖才第一次注意到眼前之人盔甲下隱藏的那張同樣年輕的面孔,而非是一個簡簡單單監視者的意象。
「哪四個字?」停了半晌,趙玖方才問出口來。
「國讎家恨……而已!」楊沂中面無表情。
趙玖愕然難言,他當然知道那是昨夜自己為了堵楊沂中的嘴,從趙構這個身體的角度所言的一句話。
平心而論,這話本為敷衍之語,卻不料竟能將此人一擊而中!
且說,趙玖不是不明白,對方的反水肯定有更深層的原因——譬如那句『官家本就是天子』可能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因為這些人即便再疑惑,也不敢否定這個身體就是那個趙官家,而身為官家,便天然具有權威;還有這楊沂中,身為一個禁中祗候,看似地位清貴,但在那個五人集團中卻地位最低,甚至隱約就是康履的附屬品一般,這麼硬撐著,遠不如反水賭一把來的前途大。
不過不管如何了,趙玖此時只對國讎家恨這四個字充滿了好奇與震動。
「我記得有班直說過,你世出將門……」趙玖微微攏手而立,卻又扭頭看向了他處。「你也應該知道,落井之後,有些事朕記不大清了。」
「臣自然知道。」
楊沂中直立不動,坦誠相對。「靖康中,臣父楊諱震,知麟州建寧寨,死於金人之手;臣祖父楊諱宗閔,時任永興軍路總管,歿於金人陣中……臣彼時年二十三,家破人亡,卻不能死節,只好東走河間,路遇張太尉,共至信德府,得梁侍制(梁揚祖)收留,方至元帥府……國讎家恨,於臣而言,也為切骨之痛!」
「你祖父叫楊宗閔?」趙玖恍惚回頭。「宗字輩。」
「是。」
「那你家跟楊業楊無敵什麼關係?」
「開國時,臣玄祖楊諱業在晉地久駐,確有薄名,但無敵之號卻聞所未聞。」楊沂中依舊有一說一。
「你是楊門嫡傳?」趙玖終於目瞪口呆。「正正經經的楊家將?」
「說不上什麼嫡傳,身為大宋將門也不敢稱什麼家將。」楊沂中那似乎從來都沒有變化的面色終於顯得黯然起來。「不過臣家門在河東百年,六代為將,於西軍中自然有些名氣,然自靖康之後,家族離散,身側只有兄弟四人得存,其餘皆不知去向。而行在這裡,臣大概是唯一一個成年入仕之人,事到如今,便是有所謂楊家將怕也只剩臣一人罷了。」
那看來楊康未必是你親孫子,是你侄孫也說不定了……恍惚中,趙玖居然想到的是這一條荒唐之事。
不過,隨著一滴秋雨滴落,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然後主動上前一步:「楊卿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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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都是熟人,畢竟原本才三章的書沒資格要盟主的,都是老書跟來的……我讓小九給大家鞠躬了,感激不盡。
順便,存稿到此為止,從今天開始,做一個每天晚上碼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