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紹宋 > 第七章 進軍

第七章 進軍(2/2)

目錄

「官家且放心,便是後來援軍匯合,全軍整備,金軍也不可能集中六萬騎兵使用的。」韓世忠再度插嘴,卻又嘴角泛起,微微冷笑起來。「因為騎兵本就是要衝刺掃蕩使用,想要指揮妥當,如婁室那般一將使用五六千眾,便已經是一個將領的極限,再多一點,就要分出心腹副將協助了……何況是五六萬騎?如臣所料不差,待到決戰時,金人必然是要分出數萬之眾,預先按照地形布置妥當,列堂皇之陣……十之八九是步兵居中,騎兵分兩翼,然後拔離速再合兩三個妥當萬戶,四五個妥當猛安,聚起兩萬精銳鐵騎,以作勝負之分!」

趙玖想起堯山戰事經歷,卻是重重頷首,其餘軍官也多附和。

「可眼下之勢,又該如之奈何呢?」心中稍微放鬆後,趙玖追問不及。

「簡單。」吳玠嚴肅以對。「請官家下旨,提前渡河!」

趙玖心中只覺得荒唐,但畢竟是磨礪出來了,臉上竟然一點愣神的姿態都沒有,只是沉默而已。

「不錯。」吳玠見狀沉聲催促。「請官家不要猶豫……此時金軍必然是聞得我們渡河,倉促匯集示威,既沒有步兵相隨列陣配合,也沒有足夠軍械後勤布置,而且還要擔心曲都統及其部在側後的威脅,根本無法也無心與我們堂堂相爭,更遑論決戰準備了!而我軍浮橋已立,早已經做好全軍渡河的準備,只要發精銳先渡,掩護全軍渡河,數倍兵力之下,金軍必然惶恐失措,只能撤退!」

趙玖怔怔看著吳大,然後忍不住看了眼對岸金軍那鋪滿山野的鐵騎,復又來看對方,卻又在對方身後的呂頤浩即將開口之前忽然扭頭下令:「虞允文!」

「臣在!」身高極為突出的虞允文心中一突,即刻打馬向前。

「怕死嗎?」趙玖冷冷喝問。

「不怕!」虞允文乾脆以對。

「渡河過去,替朕勸降兀朮!」

「喏。」

「良臣!」趙玖復又喊起一人。

「臣在。」韓世忠拱手以對。

「你部兩萬餘眾本來就要渡河的,現在你打起自家大纛,親自都督本部自下游搶渡,匯合董先部!若金軍膽敢不撤,你就與朕迎頭痛擊!」

「臣領旨,請官家觀臣破敵!」韓世忠依然睥睨,卻是打馬率大纛而走。

「王德。」趙玖繼續打量,卻是盯上了躍躍欲試一人。

「臣在。」王德一時驚喜。

「你自上游去渡。」

「喏。」

「其餘全軍。」趙玖回頭相顧。「做好準備,待延安郡王與王副都統渡河立足,李副都統便以騎兵援護後發,其餘中軍,按照之前渡河預定,次序進發!」

眾將轟然一片,王德更是匆匆而走。

且不提河西宋軍分派,只說片刻之後,綿蔓水東側,五色捧日旗之下的那個山坡上,兀朮立在馬上,拔離速在側並馬,左右皆是倉促匯集的萬戶、猛安,身後也是數不清的幕僚、親衛,也算是氣勢非凡。

然而,這位大金魏王剛剛列陣妥當,才說了幾句話,甚至還有些氣喘吁吁,便陡然見到那面天下無雙的大纛離開龍纛向北疾行,與此同時,另一個規制稍小的王字大旗迅速向南,如何不知道這都是誰?

韓世忠和王夜叉嘛。

於是,當即便有些忐忑。

而不過片刻,忐忑之心便沒了,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宋軍要做什麼了……金軍高層眼見著龐大到漫山遍野,幾乎震撼到他們不敢動彈的宋軍大陣不等兩面旗幟抵達位置,兩翼不下數萬宋軍甲士便爭先來渡,卻是愕然不及,個個相顧失色。

說句良心話,宋軍見到金軍如此騎兵大陣,一時惶然,可金軍遠道而來,見到十幾萬宋軍主力沿河十幾里甚至快二十里舖陳,且陣勢密集厚實,而自家扔下步兵和大營,只區區三萬騎兵遠道至此,又如何不懼?

誰比誰更怕啊?

「元帥,如之奈何?」兀朮強壓心中慌亂,越過眾將,扭頭相對拔離速。

拔離速張了張嘴,尚未給出言語,便又有哨騎疾馳而至,聲稱有宋軍使節直學士虞允文單騎越浮橋到來,奉趙宋官家旨意來見魏王。

「說不得是曲端已至,且與河對岸趙宋官家有了聯繫!」聞得此言,拔離速脫口而對,狀若醒悟。「所以宋軍才手段頻出,不惜一切想要纏住我們,好方便曲端偷襲我石邑大寨!」

兀朮愣了一下,繼續等拔離速後文。

但拔離速卻一聲不吭,只是盯著兀朮來看……後者再度愣了一下,然後忽然醒悟,當即拊掌:「是了!必然如此!元帥,我軍既已示威,沮喪敵軍,便沒必要多留,依俺心意,還是折返大營,小心為上!」

拔離速思索片刻,這才緩緩頷首:「既是魏王軍令,自當遵從。」

眾將以下,如釋重負,便紛紛折返陣中,卻收攏部隊,準備後撤。

而很快,騎兵的戰術機動優勢便發揮出來,金軍各部紛紛後撤,虞允文更是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便被直接綁上,作為俘虜帶回石邑。

一場示威對峙,虎頭蛇尾。

甚至坦誠一點,趙玖吳玠韓世忠這些人都沒想到金軍撤的這麼幹脆。

然而,耳聽著宋軍歡呼震野,眼見著金軍大舉撤離,龍纛之下,吳玠與李彥仙兩個之前金軍抵達沒有太多激烈反應的帥臣,此時卻反而齊齊色變。

但是,此時全軍振奮,趙官家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下午時分,井陘開城投降,宋軍御營左軍、中軍精銳皆已在河東搶占高地,突前列陣,御營騎軍中的党項輕騎也成功渡河,然後撒在了井陘縣東側、獲鹿縣西側的那片山脈與平原交匯的丘陵之地上。

一時間,綿蔓水東側安全無虞。

趙官家終於也率龍纛進發,準備進入井陘城中安頓。

而待趙官家打馬越過浮橋,周圍大部軍官、近臣暫時被分割開來,御營中軍都統李彥仙卻忽然打馬上前,趁機來到趙官家身前低聲相告:「官家,莫要因為今日之事小覷了金軍。」

趙玖面色絲毫不變:「這是自然。」

「陛下沒懂臣的意思。」李彥仙愈發嚴肅。「金軍耀武揚威是虛的,不足為慮,但金軍撤退時,沒有一支部隊散亂,也沒有一支部隊脫離大部去攻擊剛剛渡河的左右兩軍,這才是金軍戰力的體現……大戰之中,執行軍令第一!由此可見,金軍鐵騎餘威尚在,足以在戰事中一舉定下勝負,切不可輕視。」

趙玖想起之前所見情形,終於色變,但只是微微一變,就恢復如常,繼而重重頷首。

李彥仙見到趙官家醒悟,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告退,然後便去打馬慰問之前作戰辛苦的自家部屬董先部去了。

而李彥仙剛走,剛剛渡河的吳玠便又打馬過來:「官家。」

「可是要說金軍鐵騎軍紀嚴明一事?」趙玖平靜反問。

「是。」吳玠稍微一愣,立即如常。「但不止是此事。」

「官家。」吳大嚴肅以對。「臣知道此戰之勝負在哪裡了。」

趙玖再度色變,卻又再度恢復如常:「說來。」

「金軍鐵騎戰力斐然,必然要集中使用,恐怕正如延安郡王之前所言,拔離速將會合數萬精銳騎兵,以作撒手鐧……戰至酣時,將數萬鐵騎一併撒出,做致命一擊。」吳大認真以對。「故此,我軍若要得勝,唯一也是必然之舉,便是留出一支足以壓制數萬鐵騎的精銳為後備,待敵騎兵大隊出,也隨之出,便可決勝!」

趙玖紋絲不動。

「關鍵在兩點。」吳玠平靜做了總結。「要抽調組建一支數量龐大的精銳,然後臨戰一定要讓金軍先出騎兵,咱們再發此軍。」

「抽調精銳?」趙玖終於開口。

「是。」

「長斧重步和勁弩,以克金軍鐵騎?恰如你當日抽調各部神臂弓以成駐隊矢?」

「是。」

「抽調不難。」趙玖終於說到關鍵。「但集中使用,何人為將?這可都是諸將官的命根子。」

「這就是臣要說的。」吳玠瞥了眼趙官家身後,再度壓低聲音。「按照官階制度、軍事經驗,應該是王彥王總統來領這支軍才對……」

「但王彥為人小氣,軍中各部皆不服他是也不是?而若是不讓他領,則名不正言不順,還是會引來不服,連著他也不服,是也不是?」趙玖平靜反問。

「是。」

「你有什麼法子?」

「官家。」吳玠喟然以對。「自建炎以來,御營便是大將軍制,各部大將皆有自家依附親衛……這是無奈何的事情,但所幸官家威望卓著,若有御令,無人敢不服……」

「朕親自領軍?」趙玖無語至極。「怕是要一敗塗地。」

「焉能如此?」吳玠無奈揭開了謎底。「請官家派一員心腹,天下皆知的御前近臣,為王總統副將,實際上是與王總統一起督此軍作戰……眾將必然服從。」

趙玖稍微一愣,旋即頷首,卻還是有些不解:「朕身側近臣,又有幾個知兵的?」

吳玠抬起頭看著趙官家,一聲不吭。

趙玖先是不解,但數息之後,卻是恍然大悟,然後回頭相顧,正見到楊沂中面無表情立馬於自己身後,這才又回頭來看吳玠,以作求證。

吳玠無奈,便要點頭……但就在此時,距離龍纛不遠浮橋方向卻又忽然騷動起來。

趙玖、吳玠等人皆有不解之態,便一起心照不宣停下之前議題,一起去看。

片刻後,一名赤心騎果然狼狽來告:「官家,呂相公騎馬過橋,一時趔趄,落入水中,所幸沒有傷到筋骨!呂相公讓末將來告知官家,不要回頭管他,也不要宣揚此事,以免耽誤大軍前行……還請御駕速速進城!」

趙玖徹底色變,但這位趙宋官家打馬在龍纛下旋轉了兩圈後,終於還是轉身勒馬向前,帶著一聲不吭的吳玠與楊沂中往井陘縣城而去。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