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七章 小王,你技術還不行(2/2)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但空氣中那種無形的、帶著競爭意味的暗流,似乎更明顯了。
「我先說說患者情況和影像資料。」王亞男率先開口,語氣硬邦邦的,但條理異常清晰。她示意助手打開投影,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那位足球運動員詳細的病歷資料和各種影像學圖片——從受傷瞬間的動態捕捉視頻截圖,到高解析度MRI、高頻超聲,再到三維重建模型。
「患者,28歲,頂級聯賽主力中場,以不知疲倦的跑動和精準的長傳著稱。本次傷情是左腿膕繩肌肌腱在坐骨結節止點處的陳舊性、高撕裂風險肌腱病變,合併部分纖維撕裂。
核磁顯示,肌腱附著點區域信號混雜,水腫明顯,局部有微小囊腫形成,符合長期過度使用導致的末端病表現。
患者主訴在過去半年中,發力蹬地、特別是長傳和衝刺時,左臀部深處有明確的刺痛和要斷了的感覺,嚴重影響比賽狀態。北歐方面嘗試了包括富血小板血漿注射、衝擊波、高強度離心訓練在內的所有主流保守治療,效果不顯,且症狀在近期高強度比賽後有加重趨勢。」
她指著MRI上那個異常信號區,語氣帶著專業上的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個病例的主權宣示:「核心問題在這裡。這個部位的膕繩肌肌腱,是維持髖關節後伸、膝關節屈曲穩定性的關鍵,對足球運動員的加速、變向、踢球發力至關重要。
單純的清理或傳統加強縫合,對普通患者或許足夠,但對這位需要重返頂級賽場的運動員來說,我們追求的不僅僅是不疼,而是『恢復傷前至少95%以上的爆發力、耐力和專項動作控制能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在創傷骨科的主任臉上停了停,然後繼續:「我們和許仙主任的團隊,在北歐期間,已經使用我們的複合編織加強修復系統,為幾位類似傷情的運動員進行了手術,早期效果非常理想。
結合這個病例,我們的初步方案是:在關節鏡輔助下,對病變肌腱進行微創清理,然後使用我們特殊處理的多股可吸收誘導再生編織帶,採用改良的……」
王亞男說完,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驢臉依舊,但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其他人的反應。意思很明確:人是我帶回來的,技術是我和許仙驗證過的,方案我也有了,這第一炮,理所當然該我來打。
王亞男的不高興,其實從決定要回茶素,她就不高興。
她當時就給考神說了,你是不相信許仙的材料,還是不相信我的手術水平。
老娘都來北歐了,做了好多台手術了,也算是證明過了的,現在你說要回去做。
你玩老娘?
當時就翻臉了。
考神各種解釋,王亞男就一句話,你少來這一套,你心裡清楚!
擦著汗的胖子偷著問許仙,平日裡她就是這樣?這尼瑪比姑奶奶都難伺候啊。
「你以為呢!」許仙臉上帶著愁容,心裡是幸災樂禍的。這幾年,他是真的被王亞男欺負得狠了。
但許仙一直是站在王亞男這一邊的,人就是這麼賤,當許仙弄出塗層的時候,其他幾個科室偷著問過許仙,跳不?來了就是副主任,科研這一塊你有絕對的權利。
許仙愣是沒去。
「王主任介紹得很全面。」創傷骨科的主任,一位四十多歲、身材敦實、以處理複雜四肢創傷和骨不連聞名的專家,慢悠悠地開口了。
就這個體格,在醫院裡,都不用問,肯定是骨科的,像廚子的醫生,也就骨科最多了。
肉臉上掛著和氣生財的笑容,但話里綿里藏針,「這個位置的肌腱止點損傷,確實麻煩。
不過,咱們搞創傷的,天天跟肌腱、韌帶、骨頭打交道,對生物力學的要求理解可能更接地氣一些。
足球運動員的膕繩肌,瞬間發力能達到體重的好幾倍,遠期強度、疲勞耐受性,在這麼大動態負荷下到底怎麼樣,咱們心裡還得再掂量掂量。
而且,坐骨結節那地方,血供可不算豐富。你搞編織誘導再生,想法是好的,但萬一局部血運重建跟不上,再來個更徹底的撕裂,那就被動了。
所以,我們科室處理這類問題,是經過大量運動員驗證的,我們把握更大,力學穩定性更直觀可靠。
對於這種級別的運動員,穩定壓倒一切,哪怕恢復期稍微長個把月,俱樂部和球員可能也更願意選擇保險係數更高的方案。畢竟,職業生涯賭不起啊。
所以,我認為,這台手術,我們科室主刀更合適!」
都不用張凡點名,創傷的說完,關節外科的主任,也接過了話頭,語氣相對溫和但立場鮮明:「李主任說得有道理,穩定性是關鍵。不過,從微創和快速康復的角度看,你和小王主任在關節鏡方面還是很欠缺的。
我們關節外科這幾年在髖關節周圍疾病的關節鏡治療上積累了不少經驗,對坐骨結節周圍的重要神經血管解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這個手術,真正的難點不在於固定本身,而在於如何在狹小的關節鏡視野下,精準地處理病變肌腱、建立骨隧道、完成高強度的編織固定,
同時完美地避開坐骨神經、臀下血管束這些雷區。一個不小心,損傷了坐骨神經,那可比肌腱沒好利索嚴重多了。
如果這個手術放在我們科做,我們可以提供最好的設備支持,並且由我親自擔任一助,確保萬無一失。」
他沒明說王亞男做不了,但強調了設備的優勢和自己的輔助價值,潛台詞是:這手術很挑設備和幫手,我們科條件更好,我來更安全。
話音都沒落,顯微外科的主任,一位以肌腱顯微修復著稱的專家,輕輕咳嗽了一聲,等大家都看向他,才不緊不慢地說:「各位討論的都是宏觀力學和入路。但從微觀層面,肌腱的癒合質量,尤其是膠原纖維的排列和強度恢復,才是決定功能上限的根本。我們顯微外科天天在顯微鏡下縫血管、接神經、修復指屈肌腱,對肌腱縫合的技巧、張力的控制、如何減少縫合材料對肌腱血運的影響,有點心得。
……」
會議室里頓時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表面都在探討最優方案、提供寶貴建議,實則都在或明或暗地強調自己科室的獨特優勢、對手術成功的關鍵作用,以及……參與乃至主導這台手術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創傷骨科強調穩,關節外科強調準,手外科強調細,康復科強調全,而王亞男則緊緊抓著病例來源、前期驗證和新技術應用的大旗。
許仙夾在中間,幾次想開口從材料學角度解釋,都被更激烈的臨床經驗爭論給壓了下去,他在臨床一點牌面都沒有,只能急得額頭冒汗。
至於更沒牌面的某個胖子,坐在角落裡頭都不敢抬。
很多人或許會說,怎麼可能,都是一個醫院的同事,就算不是朋友,但也要照顧一下相互的臉面。
今天你做了初一,就不怕別人做十五嗎?
嗨,這個就問到了點子上。
骨科的醫生們可以是麻醉的好朋友,也能經常請ICU的醫生們出去吃大餐。甚至可以去舔心內科、呼吸科的臭腳。
但絕對不會和其他骨科有友誼。
這幾年張凡改革,幾個骨科搶患者的情況少了很多。
早些年的時候,一個膝關節置換的手術,能讓兩個骨科的漢子們在主任的帶領下論拳腳的。
張凡一直沒怎麼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臉上那點笑意始終沒變,像是在看一場精彩但又有些熟悉的戲碼。
王亞男黑著臉瞅著胖子,像是在說,「好了吧,現在大家都來搶,你想要的結果來了吧。
看你怎麼弄。」
胖子也偷著給王亞男擠眼睛,像是在說,「懂了沒有,你還不來?現在回來都有點晚了!」
胖子能理解王亞男,但王亞男不理解胖子。
這玩意怎麼說呢,大概就是胖子更全面一點,王亞男更獨一點。
這就是技術人的特色吧。
當一群人發表完意見,然後都不說話了,然後大家看著張凡。
實力,什麼是實力。
這就是實力。
一群貨,再牛逼,出去都是專家,站在峰會上,全是壓軸的。
但,這裡是茶素,只要黑子坐在那裡沒有發話,他們永遠只能給方案,而不能決定方案。
這就是打出來的戰績。同樣的歲數,你敢喊一句小王,你敢喊一句小張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