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風箱裡的老鼠(2/2)
手術開始,王亞男站在主刀的位置上,手裡拿著啞光的手術刀。
站在王亞男身後的張凡,靜悄悄的。
當手術刀輕輕的觸碰到皮膚,輕輕一划,就看到皮膚自動撕裂了。
肌肉是真的粗大啊,這一點,絕對和國內足球運動員不一樣。
手術間裡,靜得只剩下麻醉機的規律嘶鳴,以及器械護士清點器械時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無影燈雪亮的光柱,精準地打在患者左臀腿交界處。
「電刀,吸引器。」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張凡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抱胸,目光沉凝。他不是來指導的,而是來坐鎮的。
王亞男手腕很穩,刀尖輕輕觸碰到那毛髮被碘伏染成古怪黃褐色的皮膚,沒有用力下壓,只是順著皮膚紋理,極其精準、平穩地劃下。
刀刃過處,皮膚自然裂開一道約莫8厘米的筆直切口,幾乎沒有出血。這不僅僅是刀快,更是對皮膚張力、皮下血管分布瞭然於胸的體現。
切口下,是緻密的皮下脂肪和筋膜。王亞男放下手術刀,接過電刀和彎鉗,開始逐層分離。
「小彎鉗,鈍性分離,注意層次,貼著臀大肌筋膜淺層。」
「拉鉤,向兩側牽開臀大肌。」
兩把自動拉鉤被放置好,將肌肉向兩側拉開,深部的坐骨神經和血管束必須小心避開。
坐骨神經那淡黃色、富有光澤的條索狀結構,在無影燈下清晰可見,被小心地保護、牽開。
很多人都覺得手術就是用刀子一划拉,然後攤開,就像是案板上的一扇子肉一樣。
其實不是的,手術大多數都是挖坑操作。
比如大腿手術,往往都是切個小口子,然後各種的拉鉤了,各種的推開器了。
造就一個深坑,操作的時候,都是在坑裡操作的。
不說坑的深度,光主刀和助手的幾個手指頭塞進去,術野就堵得嚴嚴實實的。
這種操作怎麼描述呢,大概就是中年大爺上手的那種感覺……
王亞男的手術做的很好,尤其是在精細方面,她女性特有的細膩真的是如虎添翼。
「好了,準備移植物和編織。」王亞男示意。
早已刷手等候在旁的另一位助手,立刻從無菌器械台上,取過了那個密封的、印有茶素醫院和許仙實驗室聯合標誌的鈦合金盒子。
打開,裡面是許仙團隊淡金色澤的仿生多股編織肌腱修復材料,預先浸泡在生理鹽水中,已經充分水化,柔軟而富有韌性。
這玩意像什麼呢,就有點像干木耳,沒泡發的時候就一小點,一泡發,就變得一大坨。
「許仙,材料狀態確認良好,準備進行腱-腱端編織,開始記錄!」
「好!好!確認良好!」
許仙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帶著顫音回答,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站在手術台外,感覺比幾個做手術的都緊張。
在茶素醫院外面,他還能上台子當仁不讓的給王亞男當一助,可到了醫院,他連泡發材料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種旁觀,對於他來說,真的很煎熬。手術開始後,他一邊緊張,一邊心裡埋怨:「非要自己弄,非要自己弄,張院都喊來了,還要自己弄,怎麼就這麼倔呢。「
張凡站在王亞男身後,仔細地觀看著。
王亞男手指異常靈巧穩定,在狹小的空間內,操控著帶著長線的彎針,精準地穿過肌腱和材料,每一針的間距、深度、張力幾乎是一致的。
「這個腱-腱編織的針距和張力控制,非常精準。王亞男在這一步上的功力,絕對達到了國內頂尖水平,以後這種手術也就沒我啥事情了!」
張凡心裡有一種兒子大了,老子老了的感覺,很複雜!
「過線器。」王亞男接過一根特製的、頭部帶孔的過線導針,小心地穿過骨隧道,將編織材料的牽引線引出。
真正的考驗來了。如何將編織材料以合適的張力,穿過骨隧道,並在對側打結固定,恢復肌腱的正常解剖位置和張力?這需要術者擁有極強的空間想像力和手感。
這玩意是啥意思呢?
大概就是把你繫鞋帶,不能太緊又不能太松,說起來簡單得一批,小學生都會。
但在手術上,尤其是需要保證術後運動的這種手術,能這種操作的人真的不多。
玻璃窗外,許仙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段緩緩消失在骨隧道中的淡金色材料,仿佛那是他親生的孩子正在經歷一場大考。
固定完成。她再次活動患者的膝關節和髖關節,檢查固定的牢固程度和肌腱滑動是否順暢。鏡下和直視下觀察,複合體位置良好,無異常活動,縫合處無崩裂跡象。
「沖洗,徹底止血。」
大量溫生理鹽水沖洗術野,電凝仔細止血。然後逐層縫合深筋膜、皮下組織,最後用可吸收線皮內縫合關閉皮膚切口,對合完美,幾乎看不到疤痕。
「手術結束。用時2小時15分鐘。」巡迴護士報時。
王亞男退後一步,摘下手套,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手術服的後背,已經隱隱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然後轉頭,白了張凡一眼,尼瑪張凡氣得都手抖。老子說話了嗎?老子惹你了嗎?
至於許仙,他感覺比主刀都累,手術沖洗的那一刻,他就軟軟的靠在牆邊上,沒有那種所謂的勝利的激情,只有事後攣縮在一起,深怕對方說再來的虛弱感。
其實這就是手術大拿和普通手術醫生的區別。
這玩意既講規則,又要有個性,特別是個性這個問題,越是頂尖的,越是需要這種誰都不服的個性。
但沒有到頂尖的時候,這種個性又不被任何的上級所包容。
所以,一個頂級醫生的誕生,太尼瑪難了。
而此刻,在手術室的穹頂觀察室里,胖子正唾沫橫飛地對著一部開著了免提的衛星電話,用流利的英語,夾雜著誇張的肢體語言,向電話那頭遠在歐洲的俱樂部經理、隊醫和經紀人,進行著實況轉播。
本來就是上帝視野,而且對於這種手術,胖子可以說了如指掌,什麼地方做的不好,什麼地方做的特別好,他門清。
電話里,他格外的誇張。
「瓊斯先生,我們的醫生絕對是這個領域的天才,不,是大師!新材料和我們特意保留的自體肌腱,像編織最昂貴的絲綢一樣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就這個手法,上帝看了都要鼓掌!對,就是那種最先進的鎖邊編織技術,歐洲甚至全世界都沒有比我們做的更好的……」
「……骨隧道?哦,那簡直是藝術品!在C臂機下,一毫米都不差!張力調整?完美!
我們對比了健側,幾乎一模一樣!這保證了他未來回歸賽場後,發力感覺不會有任何差異!對,雙重固定,最可靠的方案!
……出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手術視野清晰得像瑞士的湖泊!這說明對周圍組織損傷極小,術後絕對不會有粘連……
對對對,康復時間肯定比傳統手術要短,只有我們,只有我們才能保證他快速的恢復,恢復如初,恢復到他在賽場繼續和雄獅一樣……」
胖子臉上洋溢著興奮的油光,極其的興奮,仿佛剛剛完成那台精湛手術的人是他自己。
而且言語裡充斥著好不要臉的吹牛逼。
本來一分的水平,在他的嘴裡就是十分。
他打電話的時候,周邊三米都沒有人,因為年輕醫生們都聽不下去了。
見過不要臉的,就沒見過這麼不要碧蓮的。實在尼瑪聽的讓人噁心,沒有一絲絲的謙虛,全是毫無廉恥的吹噓。
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考神這麼吹牛逼,對面不光不覺得不合適,還一個勁的哦也!我的神!你來我往的,聽的超級噁心。
哎!這世道怎麼能這樣,也就是考神這樣的貨不多,這樣的貨要是多一點,普通人都怎麼活啊!
手術間裡,張凡輕輕拍了拍王亞男的肩膀,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羊城,天熱的發燥,老陳這幾天沒啥胃口。
倒不是事情出現波折,而是真的熱,外面下著雨,他站在廊檐下流著汗,「這還是春天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