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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光鮮的並不光鮮,明亮的並不都是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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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咱們要的是個人,是那些在現有體系里可能被埋沒、或者有勁沒處使的幹將,不是把他們整個科室、整個實驗室搬過來。

合作形式可以靈活,短期訪問、長期借調、項目制合作、甚至遠程指導都行,關鍵是把他們的智慧和人脈,特別是發高水平論文的經驗,給咱們用上!

你把整個科室或者實驗室弄過來,效率上去上不去先不說,等過段時間,這個項目到底是水潭子的還是咱們得,就不好說了。」

王亞男撇了撇嘴,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許仙:「許仙,你是咱們的技術核心,材料這塊你門清。水木、大北、上交、雙旦,這些學校的材料學院、生物醫學工程系,你有聯繫。找那些做高分子合成玩得溜的、搞活性因子控釋有絕活的、在細胞-材料相互作用機制上鑽研深的青年才俊。

咱們這個材料要優化、要量產、要過審,離不開這些基礎研究的大牛。同樣,以項目合作的名義,邀請他們參與,課題一起搞,文章一起發,報酬從優!」

最後,他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海外渠道、高端市場鋪墊、還有一部分特殊的臨床資源,我來想辦法。咱們幾管齊下,把這個盤子,迅速做大,做紮實!」

王亞男回到自己在茶素醫院的臨時宿舍,拿出一張紙,開始列名單。水潭子骨科龐大,分支細,山頭也多。她需要找的,是那些有真才實學,但在現有的、論資排輩或者方向固定的體系里,有些憋屈,渴望突破,同時對她這個小師姑還算認可、人品也靠得住的自己人。

其實最開始的山頭都是這樣來的,很多人清高,往往不太願意靠近核心圈,這種風骨是好的,可你要幹事啊,你無法改變的東西,多說都無益。

第一個電話,她打給了自己當年的同門師弟,現在在水潭子骨科研究所做副研究員的周帆。周帆腦子活,動手能力強,尤其擅長建立各種複雜的大動物骨科疾病模型,是所里有名的模型大師,但因為一直悶頭做技術支撐,發文章總是掛中間甚至靠後,職稱卡在副研上好幾年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實驗室。

「喂,師姐?這麼晚了,茶素那邊出啥事了?」周帆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謹慎和一絲疲憊。

「小帆,還沒下班?」王亞男直接問。

「還有個小鼠的取材,馬上完。師姐,有事您說。」

「有個大項目,一體化修復材料,動物實驗是關鍵,需要建一批高質量的、可比性好的大動物關節軟骨缺損模型,後續還要長期隨訪,做影像、組織學、生物力學全套評估。

我這邊主持,茶素醫院和……嗯,有強力資金支持。想找靠譜的人牽頭動物實驗這塊。你……有興趣過來主持嗎?時間可能比較長,可能需要在這邊駐紮一段時間。

但待遇你放心,絕對比你現在高,項目成果署名,你是動物實驗部分的第一負責人,文章共一或者並列通訊,看貢獻。如果項目順利,後續的轉化收益,也會有考慮。」

王亞男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直接把最大的誘餌拋了出來:獨立負責關鍵部分、清晰的署名承諾、有競爭力的報酬、以及參與前沿大項目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只能聽到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周帆在水潭子,雖然平台好,但上面老闆太多,他性格又內向,像這種從模型建立到全套評估都能主導的大項目,幾乎輪不到他。

雖然他和王亞男都是老趙的學生,可老趙的學生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他每天就是接各種課題組的訂單,幫別人做模型,成了論文裡的方法部分提供者,妥妥的一枚工具人。

「師姐嗎,我願意,可老師這邊……」周帆的聲音有點發顫。

「行,我知道了,你其他的都不用管,我去處理。」王亞男加重了「你說了算」幾個字。

掛了電話,她繼續撥打第二個電話,這次是打給臨床上的,運動醫學病區的一位主治醫師,劉浩。她當年在水潭子的拉鉤!

也沒啥說的,就一句話:弄好了,你能按點聘正高,這對醫療狗來說,幾乎是致命的誘惑。

小地方的小醫院,門檻是副高,因為職稱名額給的少,萬年老主治不要太多。

而大地方的大醫院,正高就是天塹……

第三個,第四個……王亞男的電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炸的水潭子醫院年輕一層激起了層層漣漪。

完事,王亞男又給老趙打了一個匯報電話,人和人是沒辦法比的。

老趙這輩子不知道有多少學生,除了年輕時候幾個大弟子以外,這幾年只對王亞男上心了。

也沒啥學生變師母的橋段,就是單純的欣賞王亞男的性格和水平。

偏愛的人有特權。

「你也別吃虧,你們院長腹黑的很,有什麼拿不準的事情,就來問我,我給你出主意。

你說的這幾個讓他們明天來找我,也別請假了,我給他們派個西部支援的名額……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真要張黑子太過分,你就來水潭子,可惜你的學歷啊,你也不聽話……」

老趙和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

水潭子醫院骨科研究所的博士宿舍樓,在這個深夜,暗流涌動。

四人間裡,博士三年級的李鳴掛了師兄的電話,整個人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中。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篇改了無數遍、卻依舊被導師批得一無是處的論文初稿,又低頭看看自己因為頻繁洗刷、泡在消毒液里而粗糙起皮的手,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茶素……一體化修復……大項目……署名有保障……

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對他這個來自普通家庭、靠著助學貸款和微薄津貼熬到博士第三年的科研民工來說,論文就是命。

沒有論文,就不能畢業;沒有好論文,就進不了好醫院或者像樣的科研單位;畢不了業,或者只能去個邊緣醫院,那這些年熬的夜、掉的頭髮、錯過的與家人團聚的時光,又算什麼?女朋友上周提分手時那句「我看不到未來」,此刻像針一樣扎著他。

「機會……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李鳴喃喃自語。

同一層樓的另一個博士單間裡,博士後張大偉剛剛結束和老婆的視頻通話。屏幕上,兩歲的女兒咿咿呀呀喊著爸爸,老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對他什麼時候能出站、落實工作的隱晦催促。

今年35了,博士畢業後留在導師團隊做博後,已經三年。出站要求是至少一篇10分以上的一作文章,或者兩項國家級項目。他手裡有一個國自然青年基金,但文章發得艱難。

去年辛苦做出來的數據,投了一個8分的期刊,被拒,修改後投了個5分的,還在審。眼看出站期限臨近,職稱、房子、孩子上學,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高分文章……保障……」

茶素的項目,像一顆投入深潭的重石,激起的不僅僅是合作的漣漪,更是無數在學術金字塔底層掙扎、對論文和出路充滿極度渴望的年輕心靈中,巨大的希望與焦慮的漩渦。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能連王亞男的面都沒見過,但就因為茶素這個名頭,也值得他們放下手頭未必有前途的課題,去搏一把。因為,這可能是他們黯淡科研生涯中,為數不多能看到的、清晰而耀眼的光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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