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惡夢(2/2)
聞承運立即伏身,子彈擦過車窗的邊框,發出尖銳的金屬撞擊聲。
那些朝著羅藝媛衝過去的屬下,他們的雙腿終究還是敵不過四個輪子。
就在聞承運躲避射擊的同一時刻,一輛車衝到了羅藝媛的身邊,一直手臂突然橫出,便把羅藝媛撈上了車。
汽車帶著刺耳的轟鳴聲,飛快的駛離他們,就算他們現在開著車,也追趕不上。
在羅藝媛被帶走之後,槍聲也消失,周圍突然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空氣中還留著刺鼻的硝煙味。
「媽!」聞人跪在后座上,雙手手掌用力的拍打著車窗,看著那輛帶著羅藝媛的車離去的方向。
那輛車早已消失不見,可是聞人還是一直看著,羅藝媛被帶走的那一幕一直在他的眼前回放著。
他清楚地看到那輛車中,一個人緊抓著羅藝媛不讓她動彈,他清楚的看到那個男人坐在車中的背影,看到他把羅藝媛撈進車裡的那隻手的樣子。
這輩子,他死也忘不了!
如果他再大一點,如果他再強壯些,他就可以保護她了!
可是羅藝媛就在他的眼前,被人給抓走了!
聞承運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下意識的就要去追,卻被屬下一起拽住。
「家主!追不上了!追不上了!」屬下喊道。
「去追!去把夫人追回來!」聞承運大喊。
當初,他跟她結婚時,承諾過會保護她的!
可是現在,卻讓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抓走。
「開車!立即開車!去追上他們!」聞承運叫道,掙開屬下就回到車上,掏出槍指著司機的太陽穴,「開車!」
「家主!你冷靜!家主!冷靜啊!」柴仲勸道。
「這次是他們計劃好了的,咱們現在死的死,傷的傷,就只剩下這些了,就算追過去也是死,正好落入了他們的陷阱啊!」
「家主,你身後還有一整個聞家,還有少主在這兒呢!就算要救夫人,咱們也得回去把人集合起來,查出是哪一家動的手!」
「現在連那輛車都看不見,更加不知道是哪一家襲擊的咱們,怎麼找!」柴仲大聲說道,希望把聞承運給喊理智了。
聞承運終於冷靜下來,他怒紅著雙眼,咬牙道:「回山,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來!」
這是第一次,聞人從聞承運的聲音里聽出哽咽。
……
……
「媽!媽!」
方佳然被聞人的叫聲驚醒,因為聞人在惡夢中一直不停的掙扎扭動著身子,早已不知不覺的從從她體內滑出。
「聞人!」方佳然起身搖晃著他。
聞人叫的太悽慘,掙扎的那麼厲害,就如身在地獄被火煎熬一樣,嚇壞了她。
可是聞人始終迷失在惡夢中,聽不到方佳然的叫喚。
他掙扎的厲害,好像遇到了極可怕的事情,就連叫聲都那麼悲傷力竭。
方佳然從來沒看過他這樣,她從來沒見聞人怕過這樣。
一直墜在惡夢之中冷汗涔涔,甚至眼角還有水漬的聞人,讓她看著心疼。
她雙手捧住聞人的臉,溫柔的叫道:「聞人,醒醒,聞人!是我,是我,佳然,聞人,你醒醒。」
「你在做夢,沒事的!什麼事都沒有,你只是在做夢,聞人,回來,回來找我,我在這兒等著你,我一直在這兒,聞人……」
她溫柔的說著,邊說邊吻著他。
吻他的額頭,緊閉的帶著咸澀淚水的眼,吻他的鼻子,不斷地發出悽厲悲鳴的雙唇。
「聞人,回來,我在這兒!沒事了,沒事了,醒一醒,醒來看看我,聞人!」她翻身,整個人都壓在他的身上,不住的吻著他。
睡夢中,小聞人的臉上布滿了淚痕。
突然間,他聽到有個聲音那麼溫柔那麼溫柔的叫著他,不斷地在他的臉上落下輕吻。
他的臉被包裹在柔嫩的手掌中,有隻柔軟的指腹在拭著他眼角的淚。
那聲音聽起來溫柔又平靜,不斷地呼喚著他。
呼喚直刺到他的心中,讓他莫名的平靜了些,讓他想要跟著那聲音走。
漸漸地,不只是聲音,熟悉的香味兒也傳入鼻中。
聞人緩緩地睜開眼,便看到方佳然擔憂的看著他。
「你醒了!」方佳然沖他微笑。
「我——」喊叫的太過厲害,清醒後喉嚨有點痛,聲音也變得嘶啞。
他話還沒說完,方佳然的吻就落了下來。
「沒事了,我在這兒呢!」方佳然輕聲說道。
聞人一頓,便立即用力摟緊了她。
方佳然不說話,也不著急問他做了什麼惡夢,她隱隱已經猜到他的惡夢是關於什麼的了。
她只是同樣用力的回抱住他,輕輕地撫著他的發,讓他在她的懷裡尋找寧靜。
她能感覺到聞人抱著她的雙臂在隱隱的顫抖,灑在她頸子上的呼吸也顯得凌亂。
他抱她抱得緊,緊緊地勒著她的骨頭,要把她的骨頭給勒斷了似的。
方佳然疼得微微皺眉,不過依然不發一語,安靜的將他也回抱得更緊。
逐漸的,她感覺到聞人的力道放鬆了些,心跳也慢慢的平穩了下來,不再那麼激烈。
方佳然才微微抬頭,並沒有從他的懷裡離開,雙手捧著他的面頰,輕聲問:「做惡夢了?」
聞人呼吸一滯,半晌,才點頭。
方佳然猶疑了一下,輕聲說:「剛才……你一直在喊媽,你夢到她了?」
「我……」聞人只發出了一個音,剩下的話便卡在了嗓子眼兒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沒關係,都過去了!」方佳然又抱緊了他,將他的臉緊緊地貼上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受著自己平靜的心跳。
「我在這裡陪著你,有我在這兒呢,都過去了!」方佳然輕聲說。
聞人閉著雙眼,呼吸灑在她的胸口,那一處熱乎乎的,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臟。
安靜了片刻,她才又開口:「聞人,你夢到了什麼?跟我說說吧!」
她遲遲沒有等到聞人的回覆,但是聞人圈著她腰的手臂,因為她這話而收得更緊,讓她知道他並沒有睡著。
方佳然耐心的輕撫著他的發,低聲說:「聞人,說出來會好一些,以前你不曾被惡夢困擾,今天突然做了惡夢,一定有原因。」
「說出來吧,就算我幫不上忙,可是我想聽。」她說著,捧著聞人的臉,讓他稍稍的離開她的懷抱。
她認真的看進他的眼內:「說出來給我聽,這些事情都過去了,已經沒事了,你說出來,好不好?」
聞人的臉色還是有點兒發白,先前額頭上的冷汗,現在全都貼在了方佳然的胸口。
他的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被方佳然以手指輕柔的撥開。
她吻吻他還微濕的額頭:「聞人,事情都過去了。」
聞人深吸一口氣,喘氣聲那麼粗重。
「我夢到……」聞人咬緊了牙關,而後,才又再次開口,「我媽被抓的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當時我被我爸塞進安全的車裡,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抓走。就在之前,她還在車裡摸過我的頭,就像你一樣,動作那麼溫柔,還衝我笑。可是下一刻,我們就遭到了伏擊。」
「我看著她就快要趕到我這兒了,就差那麼幾步,只要再幾步就可以!可是就差那麼幾步,她就被人抓走了。」
「一輛車突然從她身後衝過來,我們誰也來不及,都沒有料到,也趕不上那輛車的速度。那輛車的後門開著,一個男人伸出手就把她抓緊了車裡。」
「那輛車連停都沒停,我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帶走。我還看到她坐在後面拼命地掙扎,看到她回頭,透過後車窗往我這裡看。」
聞人紅著眼眶,咬牙說:「我看到她對我搖頭,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讓我不要擔心她。就像之前我們分開逃跑時,她對我說的話一樣,她說她會沒事,我們馬上就可以再見。」
「她說對了,我們沒過多久就再見了,可是她卻認不出來我。」聞人發紅的眼眶裡含著淚,「那次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可是卻跟最後一面沒什麼兩樣。」
「她到死,都忘了我是她的兒子!」聞人雙肩和聲音一起顫抖著,咬著牙說。
「我真恨,當時如果我能保護她就好了!如果我能把她拽上車,她就不會出事。」聞人說道,「可我只能在車裡看著,明明她已經離我那麼近了,明明已經那麼近了,卻……」
方佳然搖著頭:「你那時候還小,你沒辦法。即使你想,可是你做不到,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要恨得,是抓走夫人的人,是那些無恥的,沒有人性的,連柔弱的女人都不放過的人,而不是你自己。」
「你不懂!」聞人激動地說。
可方佳然知道,他氣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就算我當時什麼都做不了,可是至少我也想跟她在一起,我應該跟她一起被抓!就算我沒用,至少我也要拼了命的去嘗試保護她,哪怕是最後失敗了。」聞人說道。
「你保護不了,聞人,你懂的,可是你從來不會這麼想,你就算跟她在一起,你也保護不了她相反,她還要拼了命的保護你,只要不讓你受傷害。而那些人肯定不會放過你,這對她而言,無疑是雙重的傷害。」
「那時候,她為了保護你,恐怕受到的傷害會更加的大。而你,說不得也會親眼目睹。當親眼目睹你母親受到的折磨,即使是你也會受不了的!」
「我不說他們會拿你威脅聞家的話,因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我知道你希望保護好夫人,可是同樣的,她也想保護你。」
「即使被抓走了,她依然沖你微笑,沖你搖頭,不想讓你擔心,當時她是很欣慰的,她一定慶幸你沒有被他們抓走。你們倆的心情,是一樣的。」
「我真想我那時候能再大一點兒,再強壯一點兒,說不定她就不會出事了。我真的很想……很想保護她,可是我卻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他恨恨的說。
方佳然重新抱緊了他,將他的臉埋進自己的胸口。
「聞人,你要不要哭出來?這麼多年,你忍得夠了。」方佳然心疼的說。「我聽我哥說,當初夫人被送回來的時候……那個樣子,你沒有哭,她……自殺,你也沒有哭。」
「這些年,你從沒有哭,你現在哭還不晚。」方佳然說道。
聞人的肩膀僵了一下,臉埋在她胸口,聲音也變得悶悶地:「我是男人,我才不哭。」
方佳然無聲的笑笑,一直不住的輕撫著他的發,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潤,並沒有去揭穿他,只是安靜的等他發泄完了。
兩人一直這樣抱在一起,聞人就像個孩子似的窩在她的懷裡。
方佳然的胸口那溫熱的濕潤越來越多,她抱緊了聞人,低頭在他的頭頂印下堅定地吻。
這時候的聞人就像個無助的孩子,仿佛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而她,也終於可以去安慰當年那小小的聞人。
漆黑的屋內,也只有月光照進來,灑著冷淡的光。
可那清冷的光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時,卻又仿佛變成了金黃色,那麼溫暖。
兩人肢體相互糾纏著,這一刻,聞人聞著她身上的香味,雙唇緊貼著她柔軟的肌膚,卻沒有生起原始的欲.望。
他只是分外的平靜,分外的安慰,在她的懷裡,把積鬱多年的痛苦發泄出來,好像是在受著方佳然的保護。
……
……
早晨,聞人睜開眼時,訝異自己在惡夢之後,竟然還能睡得那麼好。
一整夜,他都是被方佳然給護在懷裡,臉頰貼著她柔軟的胸口,聽著她的心跳。
聞人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他小心的抬頭,害怕吵醒了她。
方佳然睡的熟,手擱在他腦後的動作特別輕,幾乎都要感覺不到。
他輕吻了下方佳然的胸口,近在眼前那麼方便,他才不會放過。
而後,他才輕輕地握著方佳然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拉開了些些,從她的懷裡退了出來。
聞人傾身等了一會兒,直到確定方佳然沒有被他吵醒,他才放輕了腳步,無聲地離開。
他來到書房,透過書房中的窗戶往外看。
他的院落風景絕佳,透過書房的窗戶,就可以直接俯瞰山坡。
入眼所及的,都是鬱鬱蔥蔥的植被,以及遠處一直連綿的山,滿眼的綠色確實讓人舒服。
往遠處眺望,山尖埋入雲層,薄薄的雲霧繚繞在周圍,心情也不禁變得遼闊又平靜。
可是此時的聞人,沒有任何心情來欣賞這份兒大自然的瑰麗,他的心情已經沒有剛做完惡夢那陣那麼沉重了,可是也仍然無法釋懷。
他不明白,為什麼已經十幾年不曾困擾他的惡夢,在昨晚又突然出現了。
而且,出現的毫無徵兆。
是真的毫無徵兆嗎?
聞人皺起眉,表情陰鷙起來,眼前突然閃過昨晚在ktv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背影。
那個男人的背影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的放大,而後,他的背影消失,再次閃現在腦海中的,變成了那個男人布滿了厚繭的手。
聞人的表情倏地變得可怕,夾雜著蒼白與憤怒,以及不敢相信。
他現在能確定,昨晚的惡夢全是因為他在ktv中見到的那個男人而起。
那個男人的背影與布著厚繭的手,漸漸地與七歲那年,他所看到的相重合。
雖然場景不同,當年應該仍處於鼎盛時期的男人,如今也變老,可是兩個影像仍然在她的腦海中重合了。
他雙目陡睜,立即回身拿起桌上的電話:「立即來我的書房,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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