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字卷 第八百零二十二節 刀斧加頸,「大義」何(1/2)
第2763章 癸字卷 刀斧加頸,「大義」何存
面對著根本不和他們廢話的這些士卒們手中舉起的火銃和刺刀,韓爌和孫居相一干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一次這些武人是要來真的了?
一直沒見到有中高級武將出面,最多也就是一些把總之類的中級武官們在吆喝著士卒們,但是言語裡依然有些放縱和袒護。
這些早就一肚子氣的士卒們對文臣文官吏員們自然就沒有多少好態度,叱罵羞辱,甚至推搡動作就少不了,甚至還有一些嘴硬的文官挨上幾槍托,打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的也有,這在以往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在這八部公廨到奉天殿這段路上卻在屢屢上演。
很多熟讀歷史的官員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晚唐和五代期間那些跋扈張狂的藩鎮,對文官如豬狗,呼來喚去,動輒打殺,若真是突然間文官體制崩潰,回到了武夫當國的時代,那自己這些人豈不是還有要生活在那個悲慘的境遇中了?
一時間所有人內心都是惶恐不安和悲觀絕望,不知道前景究竟如何。
崔景榮、柴恪與徐光啟三人走在最前面,韓爌、孫居相、孫鼎相、孫承宗、練國事、王永光、李邦華、朱國禎、楊漣等人緊隨其後,兩邊羅列的士卒肆無忌憚地看著這群故作從容淡定的官員們,一種說不出快意感縈繞在他們心中。
某些籠罩著的神聖光環一旦被打破,也許就很難再恢復了,看著這群在刀槍下一樣不得不屈從的官員們,雖然只能是隔著幾步開外冷眼看守,但是還是能帶來某些觸動。
崔景榮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孫承宗,以及面色複雜的練國事,忍不住問道:「稚繩,難道就這樣任由這些武人肆無忌憚地亂來下去,咱們就眼睜睜看著束手無策?」
「自強公,您都看到了,這是些什麼人?全都是大頭兵,伍長,什長,隊長,哨官,連一個把總都看不到,我們和誰說去?他們能聽我們的,聽得懂麼?」孫承宗嘆了一口氣,「而且這來的還不是一個鎮的,看看軍服就知道了,登萊鎮和江北鎮的都有,而且薊鎮、遼東、東江、山西的都進京了,就算能勸說到一家,其他呢?」
周遭的大臣們都聽到了崔景榮和孫承宗之間的對話,邊軍進京的確是讓人難以接受的,可關鍵是還進城了,京營以白蓮餘孽鬧事需要鎮壓為由開了城門,讓這些邊軍亂鬨鬨地都入了京,釀成了這場災難,京營究竟在裡邊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誰都難以斷言。
現在局面已經走到了徹底失控的境地,這個時候無論文官們和這些武人談什麼,他們都不肯相信,因為在昨日那般京營和邊軍對峙不下那等嚴峻的形勢下,大家都沒有同意武人們提出的停止裁軍征討蒙古要求,現在一下子被邊軍「俘虜」了,你要說文臣們都同意改弦易轍暫停裁軍征討蒙古了,你說這些武人會相信麼?
所以這些武人才不肯信任文官,而要找到一個保證,這個保證就是要讓馮紫英當皇帝!
首輔變皇帝?!
聽起來太過荒誕,但是卻真正上演了,而且文臣們也隱約聽見了士卒們在說已經有另外的邊軍去三爵街「擁戴」馮紫英去了。
在文臣們看來,這就是強行綁架,馮紫英肯定會斷然不從,但這些武人都走到這一步了,他們也沒有了退路,最終結局如何,誰都無法預料。
一干數百人,從承天門進宮,看樣子上三親軍也早已經屈從於邊軍的威勢了,宮門大開,過午門,金水橋,奉天門,一直走到奉天殿,所有人下意識地停了下來,就在這奉天殿門前站定。
士卒們也不在催促,只是遠遠地列隊警戒,將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們守著,卻也不理睬他們。
「你們說,他們去找紫英去了,紫英會答應麼?君豫,你覺得呢?」崔景榮看了一眼柴恪,又看了一眼徐光啟,在眾人臉上,最終落在練國事身上。
誰都知道練國事是馮紫英最忠實也是最親密的密友,馮紫英的態度,從他這裡就能略窺一斑。
「自強公,諸公,這不是紫英能不能答應的問題,誰在面對這麼多刀槍的時候,還有說話的權力麼?」練國事環顧四周,「那些大頭兵能聽你解釋和勸說麼?」
「可是紫英在這些武人心目中極有威信,很多人都是紫英在當兵部侍郎和在陝西、遼東打仗時一手提拔起來的,……」韓爌反駁。
「虞臣說的沒錯,紫英應該可以制止這些人,他做得到!」李邦華也幫腔。
原本對馮紫英政策反對最為激烈的南北兩方領頭人物這個時候不約而同地表明了態度,都認為馮紫英有這個能力駕馭住軍隊。
「呵呵,虞臣公,孟暗公,換了其他事情,或者說在其他情形下,紫英肯定能夠壓制住這些武人,但是現在,這些武人都走到了這一步,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們內閣,或者說不相信我們這些文臣了,沒聽見他們一直在叫嚷說朝廷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麼?他們就認定朝廷寧肯裁軍都不願意用他們去打蒙古,說打蒙古陣亡幾十萬還得給撫恤,而裁掉幾十萬,連安家費都可以分成幾年給,你們覺得這種情形下,他們會相信某一個人幾句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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