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字卷 第七百七十九節 無眠(1)(2/2)
官撫邦不是那種殺伐果斷的性子,遲疑了一下才問道:「父親,真的會有如此大的變動?」
「綏之,難道為父還能害你不成?紫英的性格我太了解了,認定的事情,百折不撓都要去做成。考成法雖然是乘風推動的,但是底子還是紫英拿出來的,我告訴你,這一次紫英上位,未來幾年裡,朝廷肯定會有一連串的大動作,不僅僅是對外開疆拓土或者經濟上看重工商那麼簡單,吏治上更是重頭,否則左光斗這些人怎麼會輕易支持他?子舒也不會這麼推崇他。」
父親的話讓官撫邦有些不解:「父親的意思是紫英要整頓吏治,整肅貪墨?」
官應震有些無奈地撫了撫額頭,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長子道:「吏治豈是治理貪墨那麼簡單?治理貪墨只是其中一方面,紫英是對整個官吏行政體系當下的做事方式和風氣不滿意,他要再造重塑整個官僚架構,推動從中央到地方上的官府行政,而非現在那種拖沓疲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事的風氣,更要把那些能做事善做事能做成事的官員選拔起來,而紫英就要把地方上當成一個舞台,從舞台上的表現來論英雄,……」
官撫邦總算是明白了父親話語裡的意思,忍不住道:「父親,您真的打算退隱了?」
官應震仰起頭想了一想,「不退又能如何?難道讓為父去替紫英打下手麼?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呵呵,也不只是我,六吉和汝俊大概都面臨著我一樣的困境吧?罷了罷了,我年齡也不小了,正好回鄉去講學著書,你三弟算起來也差不多了,連秋闈都過不了,我也該回去好生督導督導了,順帶也寫點兒東西,……」
官應震三子,長子官撫邦,次子官撫極,三子官撫辰,官撫邦、官撫極都是進士出身,不過官撫極尚在觀政期,而官撫辰則是一直未中,也是官應震的一塊心病。
「那父親之意是要朝中事務託付給子舒兄?」官撫邦忍不住再問。
柴恪和父親關係其實一般,遠不及楊鶴、吳亮嗣、黃彥士等人關係密切,而柴恪、郭正域這兩位卻是和馮紫英關係一直十分親近。
「看吧,大概也只能是子舒來扛起這副重擔了,修齡(楊鶴)、飛白(熊廷弼)都還不夠,文孺(楊漣)太過剛硬,至於美命(郭正域)、明仲(吳亮嗣)、抑美(黃彥士)都差了一些。」
官應震明白兒子的心思,但現在湖廣士人也只有柴恪能扛起大旗,而且馮紫英只怕也只會選擇柴恪入閣。
湖廣士人在朝中其實還是很有底蘊的,但是奈何真正進入重臣中的人數仍然不足以支撐起場面,所以這也是一大遺憾。
像吳亮嗣和黃彥士兩人,官應震是最為欣賞的,也和自己觀念最接近,而且也極為維護湖廣士人的利益,奈何二人一個才是大理寺少卿,一個是通政司左通政,都還差一點兒火候,這也是他接下來要交待給柴恪的。
湖廣士人未來的壯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官應震已經打定主意,自己回楚也要盡力推動此事,而朝中這邊就要交給柴恪了,兩邊一起使力,才能讓湖廣士人日後能和北地、江南鼎足而三。
「那子舒兄能入閣麼?」官撫邦沉吟著道:「不過紫英和子舒兄一直關係莫逆,此番子舒兄又是鼎力支持紫英,或許紫英還會讓子舒兄當次輔?」
官應震笑了起來,「哪有你想像的這麼簡單?紫英如何酬謝子先(徐光啟)?或許子舒能入閣,但紫英讓子舒分管什麼這才是重頭,次輔之位就莫要去想了,何況以為父對紫英的了解,這個次輔恐怕和其他群輔地位也差不了太多,紫英也不會允許別人對他的地位發起挑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