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末 星塵的延續(2/2)
等著被人活刮嗎!
不過說起跑路,洪魔意識一直都非常有信心,因為祂最擅長地就是在銀河系各地分裂自己的子體,作為未來復生的種子,而祂本身的亞空間穿梭技藝,也精湛無比,絕對稱得上是銀河系前十!
敢於和虛無教團合作的傢伙,自然是肯定有底氣有本事的,祂說實話,早就在十幾萬年前就做好了虛無教團覆滅,自己趁亂跑路的準備。
畢竟,那種一點後路都不留,一點未來發展觀都沒有的組織,就算是再怎麼強大,又怎麼樣呢?歸根結底還是會被剿滅的。
事實也的確證明了洪魔意識的推測之正確——虛無教團終於在一次浩大的戰役中被徹底消滅了,而祂除了受了點小傷外,幾近於沒有損失!
【可惜了,合作還挺愉快的】
在銀河系之外的空無地帶,有一小塊亞空間碎片正在躍動,它就像是在亞空間和現實宇宙不斷地水上漂的石片那樣,急速交錯跳躍著前進,不僅沒有留下半點痕跡,甚至還混淆了自身的存在。
洪魔意識原本正在思考,離開銀河系這個早就熟悉無比的老巢後,自己應該去哪裡找新的定居點,以及類似虛無教團這樣的冤大頭比較好時。
突然地,這位古老的前Ω級靈能者戰慄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祂不禁發出怒吼:【是誰在抹殺我的子體,居然如此精準?!】
也難怪洪魔意識發出如此悽厲地聲音,因為就在剛才,祂分散於整個銀河系和亞空間中各個角落的子體,就像是被風吹過的蠟燭一般,一個接著一個徹底地熄滅了。
其速之迅捷,簡直就像是那些分散在整個銀河系各地,隱藏極深的子體,全部就在某一個存在的眼前一樣,一個個順手掐滅,令天尊也難以理解。
但是世界樹的贈予,就是有這麼強大。
順著因果之線,別說是子體,就算是千萬個宇宙之外的傳承者,也能看見,也能找到。
更不用說……本體!
「洪魔意識?」
又驚又怒之際,洪魔意識驟然感知到了周邊時空開始急速扭曲,有銀白色的光輝開啟時空門,直截了當地橫跨悠遠時空而來,擋在了自己的面前:「又是一個近乎於怪物的生命,看來這就是本體……嗯,我對你身上的可能性,非常感興趣。」
【想要追上我?妄想!】
雖然驚愕於蘇晝居然可以精準定位自己的時空坐標,赫然傳送而來,但洪魔意識又豈是易於之輩?祂征戰多年,一路和諸多αΩ級強者對決,戰鬥經驗自然不可小覷。
靈魂震盪之間,隨著洪魔意識一念騰起,便有一道煌煌悽厲的漆黑靈光自亞空間中凝聚,最終化作一座靈能巨山,直接朝著時空出入口、處撞擊而去!
不管能不能成,總而言之,阻止對方靠近自己就行!
由洪魔意識凝聚而成的靈能巨山,乃是靈魂具象化的造物,自洪魔意識昔日以此道進軍α之境以來,祂便一直都在收集眾生的靈魂,完善自己塑造的世界。
整個洪魔地獄,就是一個由洪魔從無到有,在亞空間創造而出的世界,祂的一身力量根本不在洪魔一族上,而在於整個世界之中!
那座靈能巨山,實在是一整個世界的顯化,足以鎮壓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破碎一切有法非法之術。
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什麼東西要堵住自己,銀白色的傳送通道驟然一轉,轉換了方位,似乎是想要閃開巨山的鎮壓。
【沒用沒用沒用!】
但整個山峰,歸根結底都不過是洪魔意識一個念頭所造,自然收放自如,挪移位置根本無用——隨著洪魔意識的鎖定,靈能巨山在星空中震盪,牢牢地堵死在那時空門的前方!
這一招,展現出了洪魔意識相較於靈能斷絕前更加精妙的操控,如果不是祂的實力還未復歸全盛,那麼祂恐怕真的還能再進一步,成為這個宇宙中數一數二的強者。
但是,卻仍然不夠。
能聽見,時空的彼端,傳來了一陣若有所思地聲音。
「果然,是創造的氣息——又是一個扭曲的眷屬啊。」
「對付你們這些傢伙,果然不能留手。」
【嗯?】一時間,洪魔意識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很快。
緊接著青年話畢。
一隻遮天蔽日,由無盡狂風和雷霆組成的恆星巨手,就這樣橫跨時空門,朝著急速後退,想要規避這一擊的洪魔意識抓去!
雖然說是雷霆和狂風,但本質上,乃是奪取了一部分恆星力量凝結而成,散發著青藍色的聖輝,更有著引力的牽引,烈焰的灼熱,以及無窮無盡瀰漫的星塵之輝!
無盡的光與熱,驟然出現在冰冷真空中那樣,以這支巨手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奔流而去!
不僅僅是正面這一擊的洪魔意識,甚至就連時空彼端,隨時準備出手,協助蘇晝抓捕洪魔意識的諸位文明強者也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因為過於璀璨尖銳的靈力光輝刺痛了祂們的靈魂。
即便是旁觀這一幕的幫手都是如此,更何況作為目標的敵人?
【怎麼可能?!】
洪魔意識一時間被這浩瀚神光形成的巨掌所震撼,在祂的雙目中,簡直就像是有一支龐大到仿佛由星辰組成的巨龍正在伸出龍爪,朝著自己按壓而來。
五根手指,連同手掌本身,就構成了一座浩瀚無窮,遠比祂那靈能巨山更加龐大的神山,帶著充塞宙宇,橫壓天地的神威!
緊接著,直直壓下!
就像是蒼天塌陷,大星隕落,這是絕對的靈力,絕對的力量,攜裹一整個世界,以及無數傳承秘法之力,令還想要反抗的洪魔意識一時間都不知道從何反抗而起。
是先對付正中的引力坍塌,還是對付旁邊的反物質都天神雷?
是對付已經沾染在亞空間上的革業之火,亦或是對付那個正在幻化龍形,噬咬而來的心光體?
太多太多的力量,令祂無從反抗。
甚至,這一掌中,還有著令洪魔意識睜大雙眸,震撼到失語的傳承!
也正是這最後的力量,碾碎了洪魔意識最後的反抗,將祂的靈能神山壓碎,化作星間的塵埃!
——這星塵……這星塵……
在被那座如山巨掌徹底抓住,鎮壓囚禁之前,洪魔意識心中閃過的最後念頭,甚至不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亦或是無有生路的絕望。
這位古老的尊主,心中不僅回憶了一年前,自己和其他幾位殲滅使跨越星空,準備圍殲這位地球尊主時,自己疑惑詢問虛無教授的問題。
【虛無教首……那位燭晝,和你,究竟誰才是黃昏眷屬?】
這個問題,如今已經沒有意義。
因為洪魔意識的心中,不禁湧出了第二個與之相近的問題。
【虛無教首?!你和燭晝,究竟哪個才是星塵生命啊?!】
這問題,自然是沒有答案的。
因為,世間已經再也沒有星塵的生命。
但是,世間還有星塵的延續。
……
一段時間之後。
木星,躍遷港口處。
年輕的友人之間,正在對話。
在稍後的回歸講話前,青年有充裕的時間,或者說,那場講話本身需要青年自己首肯後才會開始,如果他不想,那麼甚至完全可以不演講,直接和遠征歸來的地球艦隊一同回來。
不過青年本來就有一些事情要對整個地球文明中的所有人宣布,所以並無所謂。
而現在,年輕人之間的交流已經抵達尾聲。
「……所以說,阿晝,你打算將自己所有的傳承,以及虛無教首的傳承,朝著整個銀河系公布嗎?」
另外一個語調溫和的年輕人,聲音頗為遲疑道:「你自己的傳承,你自己做打算,畢竟能傳播地越廣,對於你的不朽來說就更有益處——不過你的修法初期還好,算是普及,但是到了霸主階,就真的很講究緣分,沒有點革新意識,根本不可能自斬一刀,然後再升華登仙。」
「算了,反正高等級功法都有各式各樣的問題,我想要說的,也不是這個」
停頓了一會,這個聲音凝重道:「將星塵的道路擴散,傳播出去……這真的不會讓虛無教首復活嗎?」
「那就再殺便是。」
而另一個聲音響起,冷靜且肅然。
不過很快,這聲音就輕鬆了起來,帶著熟悉地調侃和大大咧咧:「而且說實話,祂是真的死了,很徹底的那種——怪物就是這樣,雖然很難殺很難殺,比一般有不朽的還難殺,但是倘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一個沒有正經不朽,沒有傳承和後裔存世的怪物,祂怎麼可能會歸來呢?祂的傳承是只適合星塵生命的傳承,將其改造成適宜眾生修行的修法的,可是我啊。」
港口上傳來輕笑:「你有心就好。」
「……其實倒也沒這麼簡單。」
又沉默了一會,那個帶著調侃語氣的聲音又低沉了下來,他似乎是在嘆氣:「真的強到了虛無教首那個地步,就算是沒有不朽,也不是說殺了就會死的——但是,為什麼不死呢?」
「因為誰都想要活著啊。」這是簡單的回答:「為什麼要死呢?」
「對,但是祂為什麼要活著呢?」這是簡單的反問:「活著對祂而言,有什麼好處嗎?」
「祂不是要毀滅宇宙嗎……」另溫和青年的聲音有些卡殼,但是後面又有些恍然道:「啊,對啊……祂死了,對於祂而言,宇宙不就是毀滅了嗎?這……這真是……」
他似乎是想要找幾個形容詞,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搖了搖頭。
而開朗的青年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道「虛無教首又不是我們,又不是人類,沒有那麼多奇怪的**,也沒有後裔,學生和弟子……祂只是因為不甘和困惑才活著,而死了,就沒有理由繼續憤怒了。」
「無論是何種不朽,終究是有著想要活下去的原因,就像是我,一定要將這個宇宙,這個多元宇宙,革新成再也不會有怪物,再也不會有虛無眷屬誕生的地步——就算我能理解黃昏,但我也一定要和黃昏作對。」
「但是怪物……其他種類的,或許想要活下去,但是虛無的怪物就未必了。」
微微搖頭,青年轉過頭,他聳了聳肩:「歸根結底,都是偉大存在們的錯——祂們的濃度太高了,搞的咱們這個多元宇宙有病的眷屬太多了。」
「嘿!」蛇靈不滿的聲音驟然浮現:「你自己也是個有病的傢伙!」
「我也沒說不是啊!惡人要有惡人磨,病人也要有病人磨嘛!」
溫和的青年似乎是微笑著注視著這一切,但很快,他突然想起來了什麼,然後靠近自己的友人,輕聲說了一句話。
「真的?!」
而這句話,令對方睜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驚愕地扭頭詢問道:「我還以為要再過幾年呢!」
「當然是真的。」這是友人的回答,似乎憋著些許笑意:「我騙你幹什麼?」
地球時間,2022年,12月23號。
晚十點。
泛銀河經濟發展建設共同體第一任名譽理事長,蘇晝尊主,結束了漫長的環銀河系巡視之旅,在抓捕了眾多虛無教團殘黨,為數以千計失去故鄉的文明發送了庇護所後,第一次回到家鄉。
沒有盛大的歡迎會,也沒有浩大的慶賀日,因為理論上蘇晝現在還在星外視察,他的歸來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除卻一位友人外,也沒有人知曉這一點。
冬日夜晚的洪城,雖然市中心仍然喧囂繁華,但江岸的住宅區卻格外靜謐。
許多燈火已經熄滅,顯得天空上的星光分外璀璨。
高天之上,群星與流雲一齊構成了一條閃爍流動的星河,在天際閃爍著朦朧的光。
蘇晝出現在自家家宅的門口,這一棟別墅並不是政府贈送,而是以他理論上應得的薪水購買而得,不過除卻給父母居住外,他自己本人基本沒有來過幾次,以至於明明是自己家,他卻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不過,卻並不是什麼大事。
蘇晝看向屋內,他自然能看見屋內外的一切——青年能看見,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正坐在沙發上,交流著一些事情,而母親正撫摸著肚子,說著一些話。
「等蘇晝回來,就給他一個當哥哥的驚喜吧!」
「呵,那小子,等他回來,指不定早就出生長大了吧?而且哥哥……他不是一直都在當哥哥嗎?」
「哎,小霜月還是不太一樣的,他也沒比人家大多少……不過這孩子,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母親的聲音有些憂愁,父親則是安慰道:「這有什麼事情,孩子是做大事的,現在忙一點很正常——時間有的是,未來多聚聚也沒差。」
「該想還是會想的……」
蘇晝聆聽著這一切,他輕笑著垂下眼眸。
為什麼要變強?
為什麼要讓世間變得更好?
為什麼,一定要追尋一個正確的答案?
明明大家都不知道,不也這麼度過了千百萬年,未來也一定可以度過千百萬年,不是嗎?
高尚一點的回答,或許可以說是『為了多元宇宙眾生的未來而奮鬥』。
而真實一點的回答,或許就更加簡單了。
「起碼,我要讓我在意,關心的人幸福——我的視野能不能有苦難,我的意識所達之地不能有災劫。」
雖然蘇晝目前已經能觀遍幾個世界,未來說不定能讓整個多元宇宙都處於自己的雙目之中——但這個願望並不誇張。
而且,事實就是如此。
即便是永生的瑟諾斯提亞人,也是為了活星球的延續和族群的未來而戰,哪怕是看似危險的熵影一族,也是為了熱寂的宇宙,文明的未來而拼搏。
即便是虛無教首,看似孤寂,看似絕望的虛無教首……
倘若,祂能將這整個宇宙的萬物眾生,都視作星塵的延續,那麼祂或許不會那樣步入極端,不會那樣虛無至盡頭,成為怪物?
畢竟,這世間的一切,無論是機械還是元素,是血肉還是星辰,是蘇晝自己,還是母親懷中胎動的小小生命……在數十億年前,在百億年前,不都是星間的塵埃,超新星爆發的碎片嗎?
閉上雙目,青年陷入沉思。
然後他睜眼,凝視著在自己掌心中浮現的縹緲星塵。
——這一切,都是生命的延續。
蘇晝會有後代嗎?
未必,至少現在他對這方面不是很感興趣。
但是倘若是說傳承,是種族,是文明,是模因的傳遞,那麼他對此感同身受。
——生命的偉大之處,是因為他們是未來的創造者,而比生命更偉大的,是他們的後代。
只要生命不斷延續,那終有一日,他們將會端坐於由正確鑄就的王權神座之上。
前提是,『正確』。
而這,就是繞不開的,雙神木的正確。
「好傢夥,居然是龍鳳胎!」
蘇晝打開門,爽朗地大笑,回到家中,對驚喜的父母展開雙臂:「您老打算給我的驚喜可真夠大呀,我可真的是被嚇到啦!」
天穹之上,星光照耀著世間。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