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李廣無功緣數奇?(2/2)
「辛都尉,你現在是私相授予不成,惱羞成怒,便拔刃追殺西安侯軍中曲長,慾火並西涼鐵騎,奪其功為己有麼?將以上諸罪犯了個遍。」
「若追究起來,論功勳,汝所立微末小功,較之荀彘如何?論地位,你如今連關內侯都不是,較之宜冠、臨蔡二侯如何?真以為大漢的軍法是擺設?」
一席話駁得辛武賢無言以對,他雖有惡名在外,也不敢真火併友軍啊,只能訕訕收起了刀,狠狠瞪了辛慶忌一眼:
「辛氏沒有你這孽子!好好跟著你的『上吏』罷!」
言罷上馬打算離開,又覺得氣不過,只冷笑著對楊惲道:「楊惲,別以為你是丞相之子……」
「軍中沒有什麼丞相之子。」
楊惲卻笑眯眯地朝辛武賢作揖:「只有鐵面無情的軍司馬楊惲。」
等辛武賢離開後,楊惲撿起辛慶忌掉在地上的鐵面具,用袖子擦掉粘上的雪和泥,還給辛慶忌,拍了拍沮喪到紅了眼圈的小將,安慰一番,讓他先回去。
「別怕,汝父說的是氣話,我且去勸勸他,讓他回心轉意。」
「有勞楊司馬了。」辛慶忌很是感激。
天真的少年,還是吃了年輕的虧啊。
於是楊惲便則帶著幾個人追上了辛武賢,大老遠就朝他呼喊道:「辛都尉,方才多有得罪,子幼有話想對你說!」
辛武賢還以為楊惲是來賠罪的,駐馬停下,高傲無比,楊惲卻請他屏退左右密談。
等旁人走了,楊惲才恢復了那一臉欠揍的表情。
「辛都尉,軍中傳言說,你擊敵不利,對友軍捅刀卻是一絕,這次竟與親子爭功,若傳出去,這惡名恐怕要天下皆知了。」
辛武賢愣住了,眼睛瞪好似牛鈴鐺,楊惲卻不依不饒,嘴上若不能占盡便宜,他毋寧死,繼續挑釁道:
「辛都尉,我聽說為將五德之外,還有一德,便是運勢,運勢不好,再征戰三十年也難以封侯。君仔細想想,在河湟時如此,在車師不與西安侯同行,今日又來晚一步,屢屢錯失良機,莫非真是運勢不佳,和君之鄉黨李廣一樣,是數奇不成?」
「豎子敢爾!」
這話觸到了辛武賢的逆鱗,他完全被憤怒所控制,衝過來將楊惲一拳打翻,按在地上猛揍,打掉了楊惲的門牙,打得雪地上沾滿鮮血,才被辛臨眾等人拉開。
兩年前,二人曾在長安兩府集議時一起對戰群儒,為任弘爭取封侯,可現在卻徹底翻臉結仇了,鬧得這般難看。
等辛武賢在楊惲邊上吐了口水,揚長而去後,屬下攙起楊惲,嘀咕道:「軍司馬,出了何事?不是要為辛都尉和辛曲長勸和麼?」
楊惲雖然被打得很疼,卻擦著嘴角的血和口水,滿臉無辜:「是啊,但這廝不聽我講理,居然出手傷人,真是個匹夫!我定要稟與趙軍正知曉。」
他將一顆牙吐了出來,緊緊攢在手心,心中卻是冷笑不止。
「既然是匹夫,既然與我和道遠結怨已深,再難化解,就不能讓其得志啊。」
「辛武賢啊辛武賢,你這一拳打得好!打飛的是我一顆門牙?不!飛走的,是你本可積累功得到的關內侯!」
……
而另一邊,先賢撣帶著部眾逃去的方向,卻是一座介於兩山之間的廣袤山口,這便是兩千年後的阿拉山口,設有邊防哨站和口岸,出去就是國門異邦。
可如今,這山口並無疆界之限,只是天山以北諸族南來北往的通道,土地平坦,出去之後便是匈奴屬邦堅昆、呼揭的南界。
別看山口地形平坦,但此處卻也不易通過,若非迫不得已,匈奴人甚至不會來此。
因為有風。
阿拉山口是一處大風口,來自康居草原的寒風毫無阻礙地呼嘯而來,將西伯利亞的寒氣帶入準噶爾盆地。
烏孫牧民常說這裡是「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八九級算小的。周邊數十里內別說牛羊,連飛鳥都沒有蹤跡,山包、曠野全是褐黃灰色,不見一點翠綠,呈現蒙蒙的空曠和蒼涼。
今日一前一後你追我逐的匈奴人和漢軍,自然也要面對迎面而來的大風,這讓他們前進阻力重重,握馬轡的手已凍得發紫,身上再厚的氈衣也擋不住寒風往裡灌。
雙方的遠射武器,也全部失去了作用,匈奴人回首打算開弓,卻連弓帶箭一起被吹飛,人也跌落馬下,僥倖射出的不知偏到何處了。
而漢軍初來此處沒有經驗,最初也有人開弓反擊,結果正好遇上一陣大風,那箭竟不往前反往後退,差點傷到自己人。
風太大了,匈奴人不得不下馬步行,身後的漢軍亦然,眼看雙方的距離越拉越近,而距離穿過山口尚遙遙無期。先賢撣一咬牙,帶著還剩下兩千餘的部眾止住了腳步,轉過身直面在風沙中摸索前行的漢軍。
只有擊敗眼前的追兵,才能順利脫身!
先賢撣拔出了自己的直刃刀,指向對面,昔日的西域之王,要在離開她,放棄她前,站在這片土地上打最後一仗。
儘管他被風吹得踉踉蹌蹌,先賢撣還是努力站直身子,待會交戰時,他們是順風的一方!且人數是其數倍,而追到這,先賢撣也琢磨明白對方是誰了。
「就是這支漢軍,是任弘殺了吾等在開都水的部眾妻兒,復仇!」
「復仇!」先賢撣的部眾們發出喊聲,但這吶喊被狂風吹散,傳到漢軍耳中的只有零星之聲。
隔著百多步,任弘看到了匈奴人的舉動,也停下了步伐,身上厚實的甲冑讓他能在大風中站穩腳步,他的手摸著腰間的環首刀——這是一柄價值百金的百鍊刀,而經歷一路掉隊減員後,陸續抵達的八百漢軍士卒,也紛紛鬆開了手邊的馬,任由它們在風中調頭亂跑。
沒有馬,弓弩也無用,這將是一場純粹的白刃戰,短兵相接,刺刀見血!
任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點後悔沒有帶韓敢當和甘延壽,但縱是逆風,河西曲的兒郎們也不虛,他們給了任弘勇氣。
快四年了,大漢與匈奴爭奪西域的第一戰在樓蘭展開,那時任弘借若羌兵大擺疑兵計,先賢撣倒也不俗,識破了任弘的計策。只是在匈奴人踏平那空無一人的假營時,玉門關援兵也到了,閃爍的刀光逼退了先賢撣。
而今日在阿拉山口,同樣是他們二人!要給漢與匈奴在西域的四年戰爭,做個了結!
任弘拔出了他的百鍊刀,命令在風中四散:
「諸君。」
「亮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