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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繞城駿馬誰能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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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借烏孫之力滅龜茲,救輪台。

更膽大包天,用自己的機智周旋於匈奴諸王兩萬大軍之間,保全了鐵門關不失。

比起他橫行西域的日子,城外不過區區三千羌騎,何足掛齒?

反正辛慶忌一點都不擔心。

「南門不能開,吾等且繞城一圈,從北門出。」

任弘接過韓敢當遞來的節杖,將那赤紅色的氂牛尾捋順,下了城樓,翻身上了蘿蔔,操轡而去:「老韓,你嗓門大,一路上幫我喊些話。」

「喊什麼?」

「羌虜犯界,西安侯、護羌校尉任君出城退賊,素聞令居城中多射獵俠義兒郎,可有一二人攜弓馬同行?」

……

任弘手持節杖緩緩從街上走過,火紅色的氂牛尾微微搖擺。

後面是辛慶忌、游熊貓、以及烏布的那十餘騎烏孫人扈從左右,在碩大的城池中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而韓敢當則朝街道兩側密集的里閭大呼,聲音穿過緊閉的里門,迴蕩在小巷中。

「會有人應麼?」

烏布心存疑慮,這要是放在烏孫,牧民們肯定紛紛響應,但在他印象里,長安街頭的漢人終日忙碌於生計,商賈也十分功利,只不知這令居縣如何。

確實沒人回應,只有一扇里門開了,一位里監門腳步匆匆,邊走邊往身上套一件舊皮甲,不知在箱底壓了多少年,箍得他有些緊,尤其是肚子部位。然後接過女兒遞來的矛,跨上老馬,也不說話,就默默騎行在隊伍後面,馬蹄踩得路面啪嗒啪嗒。

「是一人滅一國的西安侯麼?請帶上吾等!」

緊接著,三五個輕俠少年大呼小叫地牽著馬跑了出來,他們背著弓箭,歡喜地加入了隊伍,有說有笑,好似是去狩獵。

但凡家裡有馬匹的,都陸續走了出來匯入小小的隊伍里,他們衣著各式各樣,年齡老少皆有,兵器也五花八門,來自各行各業,狗屠、獵戶,將乾草叉當矛使的農夫。唯一相同的是,面色輕鬆不像是禦敵作戰。

這一幕,讓任弘想起在敦煌時,當他和韓敢當鎮守的破虜燧被圍攻時,先到的是聞訊趕來的當地輕俠騎士,而非官軍。

比起傳統的「六郡」,金城郡更加迫近戎狄,被遷到這裡的移民也不是什麼善茬。兩代人下來,皆修習戰備,高上氣力,以射獵為先,青壯男子幾乎個個都能當騎兵用。

這時候,幾個為丈夫牽馬扛矛出來的健婦嚷嚷了起來:「校尉也別光呼喚男子,吾等令居縣的女子,也多半能騎馬,會射箭,可否同去?」

任弘道:「汝等可以去城頭協助縣令。」

那幾個健婦不幹了,叉腰道:「西安侯不也娶了一位能縱馬殺賊的烏孫公主,怎就瞧不起吾等婦人?妾雖然沒殺過人,卻殺過彘椎過牛。」

任弘可不想惹她們,告罪道:「不敢,只是怕汝等太過悍勇,不僅嚇退了羌虜,還嚇壞了被他們追殺的小月氏人。」

這就是涼州的女人,健婦持門戶,亦勝一丈夫。想要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生存,就得比戎狄更戎狄。

當他們來到城中央的十字路口時,這裡更聚集了數十名丁壯。

與任弘身後擠滿街道,有些雜亂的眾人不同,他們統一皂色衣裳,披著漆成紅色的甲,甚至還有拎著弩的,顯得緘默而可靠,一看就是訓練過的。

為首的是一個鬚髮斑白的老叟,手持握著一桿矛,騎在馬上身子挺直,看到任弘的節杖後朝他拱手:「後將軍家監趙甲,帶趙氏家卒四十人在此,願隨護羌校尉出城逐寇。」

任弘朝他還禮:「既然是後將軍的家兵,長者做得了主麼?」

趙甲大笑道:「四十年前,諸羌動亂圍令居縣,家主帶著城中百姓堅守了半年,等來援兵,老朽我當時就在城上拉弓,之後四十年但凡羌虜動亂,也不管家主和君子在不在,老朽都是第一個帶人上城的,當然做得了主!」

任弘肅然起敬:「將門就是將門,稍後出了城,有勞長者在後為我約束眾人。」

「君侯是故意讓我在後,怕老夫拉不開弓?」

趙甲有些不高興,卻也十分熟練地吆喝其鄉親們來,罵罵咧咧地幫任弘維持秩序。

再往前走,連沒有馬匹的人也紛紛來詢問可否能一同出城,甚至有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孩童,被趙甲喝退後,羨慕地看著騎行在任弘左近的辛慶忌。

「西安侯就是西安侯,我不枉此行。」

辛慶忌此時此刻萬分激動,握韁繩的手都在發抖,從城南到城北,每加入一批人,他都忍不住去看一眼,如是數十次,反而將脖子扭酸了,又怕被人笑話不敢去揉。

反倒是持節而行的任弘有大將之風,從未回首一次,只是快到北門時問道:「子真,多少騎了?」

辛慶忌又回頭看了看:「大概五六百騎,街道都擠滿了,地上全是馬留下的矢尿,城裡有馬的人恐怕都來了。」

「差不多了。」

任弘招呼眾人加快速度:「若再多繞一會,恐怕全城的男女老少都要被我帶出去,富縣令又要哭了。」

少頃,當北門大開時,心懷疑慮的張要離與兩百護羌校尉親衛們,只看到在血紅的節杖氂尾和赤黃漢旗引領下,六百騎咋呼呼的令居縣丁壯老少緊隨其後,魚貫而出。

張要離十分驚訝,連忙帶著眾人匯入,來到任弘身邊。

「張司馬,你帶一百騎散開,為我斥候前鋒。」

「諾!」張要離催馬而去,這次再無遲疑,心裡罵自己瞎操心什麼,羌人有三五千又如何,他們有西安侯啊!

和張要離一樣,追隨而出的六百令居人,除了自身善騎射外,他們敢於同行的底氣,也源自大名鼎鼎的西安侯,有他在,怕什麼!

已成眾人之膽的任弘持節在前,他也感覺到,和在西域時不同了。

「那時候,我是只假龍虎之威的狐狸。」

任弘想起在羅布泊見到的那頭斑斕猛獸:「而現在……」

「我便是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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