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太子黨(2/2)
可小斂結束,群臣在宮裡守夜時,儘管張賀在帛條上寫明的地方等了又等,但西安侯還是沒來。
「『韓厥』不足依仗,看來還是得靠我自己啊。」
張賀感慨,他反覆思索後,儘管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找到了弟弟。
兄弟相見就沒那麼多顧慮了,張安世此時正在金馬門外,群臣待詔的屋子裡更衣穿大斂素服,張賀卻走了進來,很自然地接過小黃門手裡的麻帶:「我來為右將軍穿戴,你先出去罷。」
在這非常時刻見到老哥,張安世卻一點不高興,低聲道:」兄長怎麼來了?莫非又要來我面前稱許皇曾孫?」
張安世在霍光面前唯唯諾諾,實則十分精明,竟是猜到了張賀的來意。
也怪張賀,雖然經常囑咐劉病已,讓他去了尚冠里低調些勿要引人注目,只有無所作為,才是最安全的。
可張賀自己卻做不到低調,經常有意無意,在張安世面前,誇讚劉病已師受《詩》、《論語》、《孝經》,操行節儉,慈仁愛人,稱其材美。
這還算正常,可另外一些內容就不對勁了,比如皇曾孫在掖庭里住過的房子晚上不點燈卻會發出光耀,比如皇曾孫喜歡吃湯餅,在長安集市上每買餅,那家就會生意興旺,市人怪之……
等等,這不就是高皇帝在沛縣王大娘,武大媽家賒酒喝醉臥留飲,那兩家生意就立刻火爆的套路麼?
原來天子還活著時,張賀心裡,早就存了心思了。
甚至連劉病已腿毛長這點,也被張賀算成「奇異」,看自家孩子,哪哪都好,都是他未來將有大作為的徵兆。
但張安世總是禁止張賀說這些,認為有失人臣本分,而當張賀想要將孫女嫁給劉病已時,張安世更是極力阻止。
「曾孫乃罪人衛太子之後,幸得天子寬厚,讓他以庶人身份衣食於尚冠里,足矣,勿復再言!」
張賀只好退而求其次,讓劉病已娶了許氏女。
這便是張安世一貫的態度,小心翼翼地與皇曾孫保持距離,張賀是衛太子黨,他可不是。
故今日張賀一來,張安世就知道他想說什麼,立刻搖頭:「我早就說過,兄長不必開口,你懇求的事,絕無可能!」
張賀不願放棄,低聲道:「吾弟,你我都清楚,不管誰來典葬嗣位,這天下,仍是大將軍說了算。相比於那些有自己臣屬、勢力的諸侯王,皇曾孫孑然一身,驟登大位,豈不是更感激大將軍,垂拱而治,政由霍氏麼?」
「他就是大將軍最需要的人啊,而我張氏亦有擁立之功,何樂而不為呢?」
「住口,你哪裡是為了張氏,你是為了衛太子!」
張安世大恐,捂住兄長這惹禍的嘴,低聲道:
「誰都可以垂拱而治,唯獨皇曾孫不行。」
「因為他是衛太子之孫!」
「一來輩分太小,作為大行皇帝的孫輩,輪誰也輪不到他,宗法這關過不去。」
「二來,你別看大將軍姓霍,與衛氏有些瓜葛。但這些年,大將有一件事始終不變,那就是絕不為巫蠱翻案,試問他又如何能立皇曾孫為帝,自找麻煩?」
巫蠱,這個歷史問題太敏感了,誰碰誰死,強如霍光亦如此,所以張賀希望的人選,根本不會出現在大將軍面前。
因為沒人敢提,提了也會被否決。
今日先是賢良文學叩闕請求歸政被捕,而後天子忽然駕崩,大將軍已經有點說不清了,非得拉著張安世、韓增、蘇武、任弘入殿以示清白。若霍氏緊接著擁立衛太子之後為帝,豈不是更坐實了這是一場「衛霍餘黨」弒君復位的陰謀?
其利遠不如其弊,立了幹嘛?嫌場面不夠亂麼?
這是張安世明白的道理,也是任弘不見張賀的原因,時機不到啊。
「可……」
張賀還不死心,張安世卻道:「兄長勿要再言,你怕是糊塗了,現在要我舉薦皇曾孫,無異於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不但是害了張家,也會害了他,快收起這痴夢吧!」
張賀大失所望,不再言語,看來這「程嬰」還真不好做啊,只默默將麻帶給張安世繫上,問道:
「那依你看,入主未央宮的,會是誰?」
張安世看了看外面,在兄長耳畔,說了三個字。
……
報喪的竹符使者被霍光按下暫不出宮,黃門持兵,虎賁、羽林、郎中署皆嚴宿衛,宮府各警,北軍五校繞宮屯兵,按理說宮裡的消息應該傳不出來。
但總有漏風的地方,尤其是一些知道發生何事,打算提前投機的公卿大臣,已經在暗暗通風報信了。
長安戚里附近,是諸侯王們在都城的邸舍,入朝時再次居住,平日裡也會派人來管理,相當於後世的駐京辦。
而諸王邸舍中,最大也最富麗堂皇的,當數廣陵邸。
這未央宮群臣皆哭的夜晚,「廣陵國駐京辦事處」中,卻響起了一聲開心的大笑。
廣陵王太子劉霸年方二十,正在長安學禮,剛剛從某些投機者口中,得到皇帝大行的消息。
「那小皇帝真死了!看來父王找的女巫李女須有些本領啊,下神詛咒居然應驗了!」
劉霸心裡盤算開來:「孝武皇帝有五子,衛太子劉據死巫蠱事,齊懷王劉閎早逝,燕刺王劉旦謀反自殺,如今身為幼子的天子則駕崩了。」
「五子去其四,唯獨我父廣陵王尚在!」
劉霸頓時大喜過望:「那豈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