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談,大門敞開(2/2)
東面有右賢王,大概已認定自己背叛匈奴;西面的輪台、龜茲有烏孫人,曾幾時何,自己可是與烏孫肥王匹敵亢禮的;南面的樓蘭則是漢人的勢力範圍,玉門關的援軍很可能已抵達蒲昌海,自己現在去投降,還來得及麼?
西域雖大,右谷蠡王卻感到了走投無路,只呆呆看著碧綠的孔雀河水。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他的斥候逮到了兩個會說匈奴話的龜茲人。
幾個龜茲人並非自願來跑這趟活的,生怕為匈奴人所殺,嚷嚷道:「吾等家眷在它乾城被扣為人質,不得已跟隨漢使任謁者行動,為其傳訊。」
又是任弘!看來自己「約降」之事,也是任弘故意派人泄露給伊吾王、蒲陰王的。
右谷蠡王怒火中燒,本欲殺了泄憤,但仔細想想,還是讓人將他們帶到跟前。
兩名龜茲人,一共給右谷蠡王帶來了任弘的三句話。
「漢使問,右谷蠡王是否眾叛親離,走投無路了?」
右谷蠡王臉頰微微抽搐,廢話,他能有今日下場,還不是被姓任的所害!
「若是,任謁者願意為右谷蠡王,提供一條繞開右賢王,回到右谷蠡王庭召集舊部的活路!」
聽到這,右谷蠡王微微一愣。
「任謁者最後一句話是,若右谷蠡王願意談,大門隨時敞開。」
「但會面的地點,得由他來定!」
……
五月十六日,巍峨的庫魯克塔格山南麓靠西,山國附近的巨大隘口。
「事情就是這樣。」
醍醐阿達被繩索縛著,頭重重叩在地上,前幾天的衝突中,他是自願放棄抵抗的,與其讓事情越來越複雜,還不如讓伊吾王將他送到右賢王處,說個明白。
在他面前的,是端坐在一張虎皮上的年輕匈奴貴族,二十出頭的年紀,頭上編發,戴著金色鹿角冠,鑲嵌著綠松石與寶石,這是右賢王的標誌。
右賢王屠耆堂的模樣,在匈奴人里算是十分英俊的,為此沒少受貴婦人們喜愛。
他靜靜聽完醍醐阿達的稟報後笑道:「按照你的說法,右谷蠡王本無背叛之心,完全是因為漢使任弘的一封信,讓伊吾王、蒲陰王對其產生了懷疑?」
「正是如此!」
「可這與伊吾王、蒲陰王上報的全然相反啊。」
右賢王拿出了那封漢使所寫的帛書,在吸納許多降胡漢人加入王庭後,他已經初通漢字:「這上面說,日逐王與右谷蠡王欲投降漢人,漢天子甚至已經許給了右谷蠡王一個『西單于』的名號。」
醍醐阿達連連稽首:「絕無此事!右谷蠡王是一時糊塗,而日逐王,更是對大單于和右賢王十分忠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右地在西域的統治。」
「若要怪,就怪阿達,皆是因為我的愚蠢,皆是因為我那一夜受驚奔逃,才讓伊吾王產生誤會,讓漢使有機可乘,請右賢王殺了我!」
「我知道這信上所說,幾乎沒一句是真話。」右賢王卻笑了:「我王庭的漢人謀士們,已為我挨句分析,多是不實之言,可惜伊吾王對右谷蠡王成見太深,不願聽吳宗年勸解,釀成了今日局面。」
醍醐阿達頓時大喜:「右賢王英明,還來得及,請讓我回去勸右谷蠡王……」
但右賢王卻沒搭理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了一句話:「醍醐阿達,你犯蠢太多次,本該死上十回,但念在你對胡忠誠,只撤去你僮僕都尉的職務,回到帳落里,從普通的甲騎從頭做起吧!」
而等右賢王出了營帳後,吳宗年等人已等待外頭,緊隨其後,吳宗年小心地問道:
「既然事情已經明了,大王不欲召回右谷蠡王?」
右賢王卻滿臉的無所謂:「右谷蠡王?就隨他去吧!」
「他去降烏孫也好,降大漢也好,不過才區區千餘部眾。這點損失,與為右部割去一顆毒瘤,為大單于除去一個心腹隱患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吳宗年微微一愣,這倒是他沒料到的,難道說,右賢王真有藉此機會,除去右谷蠡王的打算?
「順勢而為罷了。」
右賢王哈哈笑道:「九年前,我兄長被立為大單于時,右谷蠡王,我的叔父他不服,一度妄圖反叛,僥倖未死,非但不加悔改,更年年缺席龍城之會,讓大單于臉上無光。」
「我作為大單于幼弟,來到右地為王,右谷蠡王輕視我年少,常有不服之色。他拉攏日逐王,欲與我分庭亢禮,其部眾五六萬人,想除掉可不容易。」
「而少了右谷蠡王后,右地比過去更加穩固了。大單于無子,一時半會沒法派新的右谷蠡王來,天山以北的廣袤牧場,只能交給我來打理。」
「所以,我還得感謝那位叫任弘的漢使,略施小計,便為我除去了一個大敵。」
「對了。」
右賢王忽然回頭看著吳宗年,冷笑道:「吳先生,我聽說那任弘來自傅介子使團,與你是舊相識,這離間計里,是否也有你一份功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