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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天馬徠從西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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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樣也不行啊,紅景天這種植物,在川西也有生長罷?那裡現在是蜀郡以西諸羌之地,或許我回到長安,可以花點錢,想辦法搞到點?」

任弘當然知道,這些珍貴藥物是不可能普及到每個人頭上的,頂多作為特供藥,給重要將領吃,別出現將帥翻山遇到急性高反嗝屁的情況。

雖然不知往後會不會有漢軍西過蔥嶺的場面,但有了條件後,早做準備總是好的。

不過奇怪的是,任弘的反應卻沒有上次那麼強烈了,大概是不用自己爬山的緣故。等上到了隘口,發現上面猶如鯽魚的背脊,兩邊都是險峻的峭壁,終年積雪的雪山就在邊上,伸手可及。

瑤光早就登了頂,看著仍有些大喘氣的任弘,笑道:「任君這次不必綁在馬上了。」

她又指著陡峭的南坡:「不過下山時,坡有些陡,又不能騎馬了,任君可還要人攙?」

「有何不可呢?」任弘答應了,靠意志力戰勝自己那逃避、怯懦心魔的事,做一次就夠了,不是生死攸關的時候,還是穩著點好。

於是,任弘是被兩個烏孫大漢攙著下山的。

……

翻過勃達嶺後,便是數十里荒蕪的土地,沿途看不到一棵樹,也沒有任何水源,草木絕跡,兩邊的山巒很陡峭,小路彎彎曲曲,石頭很多。

走了一天後,隨著地勢慢慢變低,才開始出現一些生靈,在溪流的河灘對面,任弘發現對面山上,有幾隻北山羊或羚羊被聲勢浩大的軍隊嚇到,爭相逃走。

而高聳的崖頂上,更有幾個與烏孫人容貌衣著差不多的遊牧民,在警惕地看著他們。

「那是尉頭人。」

劉瑤光告訴任弘:「乃是塞人的一支,被月氏擊破後南遷至山中過活,控弦近千,服於昆彌,經常與烏孫一起去搶掠大宛。」

雖然是烏孫屬邦,但元貴靡和右大將並沒有邀請他們加入隊伍。

他們現在不嫌兵少,反嫌兵多。

這裡不同於烏孫國內,有數不清的獵物,肥饒的草原。烏孫人吃的肉酪還有剩餘,可五千張馬嘴卻不夠吃了。

烏孫人只能一邊走一邊殺掉羸弱受傷的馬,他們必須加速抵達下一站,否則只能拋棄三成馬匹,許多烏孫人得從有馬變無馬,騎兵轉步兵。

任弘能聽到烏孫人的抱怨,這些地方都太貧瘠了,比起富饒的伊犁河谷和熱海盆地,簡直是天壤之別。

難怪烏孫放在西域乃最強的大國,只隔著座天山,卻一點南侵的意思都沒有。頂多嚇唬嚇唬幾個小國,勒索黃金、女子,因為他們對連放牧都不能的爛地實在沒興趣。

好在四月初十時,眾人終於抵達了第一個大綠洲,溫宿國(阿克蘇烏什縣)。

溫宿國有口七八千,勝兵千餘,面對四千騎烏孫,嚇得夠嗆,這可是有亡國危險的,立刻答應了元貴靡和右大將的要求,給烏孫人提供十天的口糧。

「看來得以戰養戰了。」

任弘已經能預見到,龜茲城今年的糧倉,每一粒糧食都會被烏孫吃干抹盡。

四千匹馬將溫宿綠洲的草啃食了一半,留一半回程時啃,烏孫人才繼續出發,下一站便是任弘製作假節杖的窩點:姑墨(阿克蘇市)。

「姑墨國的綠洲比溫宿大一倍,所以得提供二十天的糧食!如此便足夠吾等打下龜茲城。」

烏孫右大將對這種抄掠十分熟練,不過他們顯然低估了姑墨人的膽量,在抵達姑墨城外後,姑墨王先派人來恭迎犒勞,但在提供多少糧食上卻扯起了皮,只願意提供十日之糧。

就在右大將教元貴靡如何用屠戮和滅國恐嚇姑墨人時,奉命去姑墨城北喚史伯刀來見任弘的韓敢當卻回來了,帶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粟特人。

韓敢當顯然壓著怒氣,上前稟報導:「任君,出事了,粟特人的聚落前幾日已被姑墨人摧毀!」

「什麼?」

任弘有些驚訝,粟特人是漢軍在西域的奸細、間諜,怎麼忽然被攻擊了?

莫非是粟特幫助漢軍的事情敗露,遭到了龜茲、匈奴來報復?

一個會說漢言的粟特人下拜稽首,向任弘說明他離開姑墨後發生的事。

「吾等奉任君之命,在姑墨、溫宿散播歌謠,然後又派人回龜茲城收集情報。「

「但不想,姑墨王竟聽人說,史薩寶得到了在玉門與大漢關市的符節,便勒令吾等,今年要繳納三倍於去年的絲綢,作為居留之費。史薩寶覺得太多,希望能減些,便被姑墨王拘禁起來。」

「而後,姑墨人還在其巫師帶領下,沖入吾等的村落,砸毀了寂靜塔,殺死了所有食屍的狗。」

「然後驅趕吾等,燒掉村落,甚至還殺了人,吾等只能躲藏在附近山中。」

他哭哭啼啼:「經此大難,任君交待吾等在龜茲城做內應之事,恐怕是做不成了,但還望任君救救史薩寶!」

聽完粟特人的講述後,任弘明白了,和自己安排史伯刀做的事無關,還是經濟和信仰的問題。

說起來,粟特人有點像後世的猶太人:做生意很有錢,至少外人覺得他們很有錢,又沒有強大的武力,是可以隨意搜刮的對象。

而粟特人又有極強的排他性,不提娶姊妹娶女兒的拜火教怪癖,就說死屍讓狗吃的葬禮,都是其他邦國無法接受的。

所以粟特人絕難融入當地社區,哪怕做生意臨時居住,往往也是劃地自嗨。

雖然粟特人也沒有向別人傳教的欲望,但在當地人看來,亦是討人嫌的傢伙。他們的葬禮看上去是那麼殘忍邪惡,會給土地帶來不潔,天不下雨是粟特人的錯,河水斷流也是粟特人在搞鬼。

於是,一旦得到了統治者默許,當地人便會蜂擁而上,對外來者進行驅逐和屠戮。

韓敢當越聽越怒,雖然也對粟特人的習俗十分嫌惡,但在龜茲,在姑墨,史伯刀是給使節團幫過大忙的,便道:

「任君,這件事,要不要管?」

「當然要管。」

任弘笑道:「打狗,也得看主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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