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基建(2/2)
杜延年心中暗嘆:「我忘不了大將軍之恩。」
再推辭下去確實要惹怒天子了,對宗族不利,杜延年只好不情不願地應徵,接過太守冠帶和印綬,只帶了幾個僕從,離開了南陽老家,前往西河郡赴任。
這一路可不容易,西河郡位於并州刺史部,橫跨後世陝北、鄂爾多斯、晉西北,本是秦朝的「新秦中「一部分,楚漢時為冒頓單于所奪,置婁煩王,河南之戰後,漢武帝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分上郡北部和太原郡西部,置西河郡。
戶十三萬,口六十萬,縣三十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最關鍵的是,從長安沿著秦直道往北,經上郡過西河,可以通往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太原諸郡,是當仁不讓的「八郡通衢」。
杜延年在元霆年時,曾往返於西河朔方,迎劉詢南下繼位,對這裡可不陌生,此地在後世乾旱無比,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黃土高塬,眼下卻是沃野千里,谷稼殷積,牛馬銜尾,群羊塞道,從各縣的名字就能看出來富庶程度:「美稷、廣田、谷羅、饒、富昌。」都是好地方呀。
元朔年後,西河郡成了漢朝歷次對外用兵的後勤基地。
雖然皇帝定了」竟寧「之稱,但杜延年卻隱隱覺得,有任弘在朝,傅介子等用事,絕不會就此作罷,皇帝也態度曖昧,這項任命就透著不尋常。
但杜延年也無所謂了,他仕途之心已冷,最好的年華和才幹,都獻給了將軍,曾登上二府御史大夫之位,如今再來做郡守,只感覺索然無味。
抵達西河後,杜延年既沒有殺雞儆猴立下馬威,也沒有勤勉勞碌希望做出政績升遷入朝,只言:「孝武之世,徵發煩數,今聖天子在位,當無為而治。」
然而就學起當年的曹參,自己整天痛飲美酒,跟他來的兒子和慕名來投的故吏見杜延年不理政事,想有言相勸,卻被杜延年邀約一起痛飲。
西河郡的這般光景,自然被并州刺史報了回去,劉詢不太高興,覺得杜延年這是在蔑視天子,治郡不進,遂以璽書斥責。
不過在璽書抵達前,杜延年就迎來了一位訪客,卻是以右將軍身份,帶著西園八校中四校以及四萬戍卒,前往朔方郡戍守練兵的趙充國。
「幼公莫非是以二府之職復徙為郡守,而對天子不滿?」趙充國有些擔心杜延年。
杜延年道:「仆只想在家著書立說,清淨了事,就算陛下請我去代替丙吉做丞相都不願,又豈會在乎此事?」
共事多年,趙充國太了解他了:「幼公看似最為淡薄,實則最重故情。」
「我知道幼公是忘不了大將軍,只是,難道你還要一臣不侍二主麼?」
杜延年緘默不言,良久道:「只是覺得對不住大將軍,無顏面再出仕……」
「大將軍臨終前分明已安排好了一切,我是未能好好引導霍禹、山、雲三人,而終究導致大禍,延年分明知曉後果,卻棄之而退,心中愧然。」
趙充國笑道:「三人危害社稷,公然謀逆,罪有餘辜,幼公已經盡力,你都如此,那老夫與丙吉、傅介子等皆是大將軍提攜,出事時站在天子一邊,豈不是更加羞愧?」
他嚴肅了下來:「吾等忠的是大漢社稷,忠的是為大漢盡職的霍大將軍,而非霍氏!」
「大將軍已去,難道霍禹等人還能繼承其業,讓霍家世代為大將軍,繼續專權不成?時移世易了,大將軍之時不復返,但大將軍臨終前念念不忘者的兩事,吾等卻能夠助他完成。」
「一是希望能有朝一日擊滅匈奴,二是不願孝武晚年之事重蹈。」
趙充國道:「如今陛下遣我北上,難道真是為了謹防盜賊?」
「西安侯在大司農大刀闊斧改制,又是為了什麼?」
「翁孫是說……」杜延年恍然,果然如他所料,天子和任弘絕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以他的政見,是應該上奏疏反對的,但此事機密,趙充國能告訴他,是出於信任,若是泄禁中秘,非但他要倒霉,趙充國也要受牽連。
「大將軍在時,有幼公拾遺補缺,像蕭相國那般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元霆之役,老夫方能建功,現在和那時一樣,還是幼公為我後盾,老夫,還能相信幼公麼?」
趙充國站起身,這位和匈奴戰鬥了一生的老將軍,真摯地向杜延年請求:「我想打一場漠北之戰一般的大勝,一勞永逸解決匈奴,幼公可願助我,與老夫一起,完成大將軍滅胡遺願?」
杜延年眼中隱若有光:「我不提議與匈奴交戰。」
他朝趙充國回揖:「但杜延年,會履行職責,只要在西河郡守任上一天,便傾力相助!不會讓翁孫和前線將士,少一粒糧食!」
等趙充國走了後,杜延年也接到了天子的申飭,發現只是埋汰了他一頓而不是氣急敗壞的撤職後,杜延年哈哈大笑後,遂讓人將府邸中的酒全倒了,他洗心革面,開始打起精神來,選用良吏,捕擊豪強,一時間郡中清靜。
而到了四月份,負責在各邊郡建立常平倉的太倉令耿壽昌,也帶著一份大司農的要求來到西河郡。
杜延年一看,卻是任弘要求上郡、西河、朔方修繕秦直道,將破損垮塌的地方統統修繕,並加固路面。
至於原因,杜延年看了後就樂了。
「為在年末時,迎匈奴左賢王稽侯珊入朝為質?」
明明是以外國友人優先,朝中賢良文學們卻十分贊成,他們將這視為漢與匈奴永遠恢復和平的機會。
但杜延年可不信,他冷冷一笑:「修繕秦直道,恐怕是為了來年大軍順暢北進吧?」
雖然發自內心反對戰爭,但只要在職一天,杜延年都會盡力做事。更何況,大司農在「出租」關東地區各郡經營不善,所鑄鐮刀割不動草,民怨最大的鐵山鐵坊後,賺得盆滿缽滿,任弘決定先做好北部各郡基建,讓耿壽昌將補路的錢也給杜延年送來了。
這筆錢,在大司農量入為出的開銷帳薄上,被命名為……
「養路費!」
……
另外推薦一本書,以前從黃的作者「蟹的心」前作《扶風歌》不少人應該聽過,新作《漢鼎余煙》在起點。
這本是三國,寫的很有味道,強烈推薦,感興趣的可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