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淚』013 曖昧還甜別浪費(2/2)
我們必須足夠狠心,才能切斷彼此強行賦予自己的枷鎖,給對方一條活路。
昏昏沉沉地流著眼淚睡過去,時隔六年,我第一次清楚記起簡亦凡拋下我去美國那天的往事。
六年前,深秋微寒的清晨,一簇強烈的陽光,順著窗簾的縫隙,燙傷般熨帖著我惺忪的眼皮。
門外,簡瞳在厲聲狂吼:「我說了這麼多,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爸會打死你的!」
「就是因為更清楚了,我才確定自己沒錯。本來我就是覺著她搶了我的姓、攪得咱家雞犬不寧才這樣的。」簡亦凡輕蔑地嗤笑,「而且,為了自己,你也不會告訴我爸昨晚的事,不是麼?」
簡瞳無語地沉吟了片刻,氣短地問:「那你鬧成這樣,打算怎麼收場?」
簡亦凡還是笑:「你不早給我聯繫出國留學了麼?幫我訂最快的機票唄。我一走,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的無恥隨誰了。」
直到聽見門外「啪」的一耳光,我還愣愣地沒回過神。
直到我穿好衣服,看到門口簡瞳指著簡亦凡的鼻子大罵:「我怎麼會生出來你這麼個混帳東西!」
我還沒能接受現實,傻傻地替簡亦凡說話:「媽,你別生氣。是我自願的,不怪小凡。」
甚至目睹戲足的簡瞳那副快被氣暈的樣子,我還不敢相信吵醒自己的那些話,犯賤地拉著簡亦凡的手,痴痴地勸:「你快告訴媽,你是愛我的,我們會結婚。就算昨晚錯了,我們也能承擔結果。」
「呵,誰愛你?」簡亦凡皮笑肉不笑地甩開我,眼色如毒,語氣藏刀,「我臥薪嘗膽十幾年,只是為了讓你這個野種滾出尹家。現在你走不成,那我就走。」
我不信,纏上去熱淚盈眶地笑:「別鬧了。昨晚我們還好好的阿。昨晚你還說過你愛我,會娶我的阿。」
簡亦凡不屑地戳著我的腦門提醒:「好好想想,是我自願說的,還是你逼我的?我褲子都脫了,你問我愛不愛你、會不會負責,我能說不麼?我能提上褲子送你去醫院麼?」
對阿,是我,在簡亦凡面容緊繃、滿頭大汗、臉色通紅、青筋搏動的時候,逼問他的。
他只是不想讓我被藥折磨,不想再聽我嚷著要死了,才會點頭,才會說愛,才會說娶。
可笑當時我依然自取其辱地妄想以退為進:「那我走好不好?我走得遠遠的。你別跑去我看不到、找不到的地方。我愛你阿。哪怕只能偷偷看著你,知道你的消息也行。你別走,求你了。你要是恨我,我去死還不行麼?」
明明前一晚剛和我肌膚相親過的人,那一秒面對我淚流滿面的卑微哀求,卻無動於衷:「老拿死威脅我,只會讓我覺得連耍著你玩都無聊。饒了我,過你自己想過的日子吧。」
「我想過的日子,必須有你,才能過下去阿。」顧不得當年的簡媽媽還在,我親手把自己的尊嚴拋到了九霄雲外,死死抱著簡亦凡不撒手,湊過去失心瘋了似地想吻他。
他卻避之不及地偏開臉拼命閃躲,咬牙切齒地把我重重踹倒在地:「別逼我!還要我再說幾遍?我他媽就是耍著你玩的!我不愛你,最恨的就是你!尤其恨你……從小到大跟我爸我媽顯擺你比我懂事、比我聽話、比我好,那副跟條狗似地下賤德行。」
我癱跪在地上,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隔著婆娑的視線,眼睜睜目送簡亦凡倉皇地扭頭跑開,連背影都像見了鬼。
就這樣,從六歲開始,和簡亦凡共同生活的十三年,在那個艷陽高照的深秋,戛然而止。
怪只怪我太傻太年輕,只顧著想自己對簡亦凡的愛,忽略了簡瞳和簡亦凡爭吵中的重重疑點,沒想過簡瞳為什麼會那麼鎮靜地冷眼旁觀,那麼順從地送走簡亦凡,那麼識大體地瞞著尹鴆。
怪只怪我太天真,總幻想簡亦凡有一天會想通回來。簡亦凡一激動、一吻我,我就以為他是在誠心用愛悔過,以為他是餘生真想跟我一起過。
如果沒有唐蕊出現,或許我永遠沒有勇氣承認,簡亦凡不愛我,只是把我當成姐姐。
如果沒有親耳聽到簡亦凡和唐蕊的深情告白,或許我永遠不會知道,當年睡我一次,居然給簡亦凡睡出了創傷後心理障礙。
何苦呢?何必呢?
不愛我直說多好。
何必非要等到錯誤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大家的罪孽越來越深重,才讓無辜的康康陪我們接受命運的懲罰和審判?
簡亦凡為什麼不明白,他能自以為是地成全我,作為他的「姐姐」,我也可以同樣成全他呢?
為什麼六年前不一早攤牌?何苦非要鬧到三敗俱傷、無法收場的結果?
對,面對簡亦凡的不信任、康康即將失去爸爸的痛苦、我已經失去孩子的險境,我真的沒辦法……看在簡亦凡「犧牲」、「成全」的份上……不去恨,不去報復。
連理解……我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