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30 當愛淪成死亡時(2/2)
音樂最後的尾音消失了,計時器的時間歸零了,亂飛的玻璃碎片靜止了,音樂盒的大門打開了。
被玻璃碎片割得面目全非的水若煙,止住大吼,從喉嚨里擠出一聲顫抖的嗚咽,瞪大的雙眸,寫滿了絕望。
那是一種比傾家蕩產或者面臨死亡更深刻的絕望。和先前簡亦凡眼睜睜看我墜入暗門時的絕望,如出一轍。
簡亦凡緩緩將手伸向她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的胸前,但又在相距幾厘米的地方停住,指尖因為痙攣,還在輕顫。
對他來說,太難了。
在水若煙近乎絕望的目光下,從她滿是傷痕的胸前,拿走那把沾滿鮮血的鑰匙,太難了。
可是他別無選擇,他要救康康。
「對不起。」
簡亦凡抿緊雙唇,閉上雙眼,拽著鑰匙,扯斷掛在水若煙脖子上的棉線。
我甚至清楚地聽到了棉線撕扯皮膚那種血肉模糊的聲音,從心底涌動出一股噁心的恐懼感。
隨著音樂盒像鋸條花叢一樣收進地底,簡亦凡快步衝到下一扇門前,拿著鑰匙插進鎖孔,竟怎麼也打不開門。
「王八蛋!老子拿到鑰匙了,快給我開門!」
「到底行不行?你這破遊戲還他媽有Bug阿?」
就在簡亦凡扭著鑰匙,不停砸門罵娘的時候,監控畫面忽然一閃,切到了一間漆黑的屋子。
水懌心氣喘吁吁地鋪開一條毛毯,抱出音樂盒裡奄奄一息的水若煙,將她放平在毛毯上,拿著一堆瓶瓶罐罐,手忙腳亂地打開,抖著手一樣接一樣地撒在她遍布全身的傷口上,哽咽又語無倫次地嘟囔著:「你傻不傻阿?多疼阿?別怕,哥在呢,哥能救你,一會兒就不疼了……」
我看得又急又氣又好笑。
急在簡亦凡打不開門,氣在監控畫面亂切,好笑在水懌心像個自相矛盾的神經病。
明明是他自己把水若煙關進音樂盒的,他卻又後悔地跑出來自以為還能救水若煙。
當然,這些情緒僅僅只是一閃而過。
無比清楚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康康,我沒心思再看水懌心如何徒勞地給水若煙治傷,環顧著整間操控室,努力尋找可以幫我脫網而出的工具。
網是尼龍繩的,有刀或者剪子就行。
如果我逃出去找到簡亦凡,興許還能從旁協助他。
唐蕊實在太雞肋了,既沒幫上水懌心,也沒幫上簡亦凡,誰都沒法指望她。
監控里水懌心一聲聲的:「為什麼要替她做這種傻事?」
我半分沒聽進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怎樣匍匐到操控台,將雙手探出網眼,挨個去拉抽屜、櫃門的把手。
結果,每個都拉不開,通通上了鎖。
於是,我只好扶著把手站起來,無比艱難費力地在屋裡連走帶跳地繼續搜尋。
轉了好幾圈,我終於在牆角發現了一把消防斧。
小心翼翼地一根根磨斷尼龍繩,我好不容易把網打開一個缺口鑽出去,正要抄起消防斧劈開門鎖,窗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黑影,門口有開鎖聲傳出。
我急忙驚慌地閃身躲到操控台另一頭,屏住呼吸,抓緊消防斧舉高。
透過監控屏幕和窗子的鏡面反射,我隱約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毛呢斗篷的人開門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巨大的黑色帽兜,幾乎把她的整張臉捂得密不透風,但我非常確定,她就是先前把我拖進操控室的女人。
她好像也知道我藏在哪,輕輕踩著黑色重工皮靴,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逼近,慢慢抬起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雙手,緩緩摘下了遮住臉的斗篷帽兜。
認出那張熟悉的臉,我瞬間難以置信地瞠大目,嘴巴震驚地久久無法合攏,消防斧不知不覺從手中滑落,「咣當」掉在地上。
反覆看著監控里血肉模糊、髮絲凌厲的水若煙,和眼前繼續輕移蓮步、款款向我靠近的水若煙,我覺得簡直活見鬼了。
如果……把我救到這的才是水若煙,那……水懌心抱著的替死鬼,是誰?
「別躲了,出來吧。我要有心想讓你死,何苦等到現在?」
不等我緩過神,聽到響動、看到消防斧的水若煙,已然在操控台前停住了腳步。
我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消防斧,警惕地從操控台側面走了出來。
水若煙鎮定地掃了一眼我不停顫抖、握著消防斧的雙手,莞爾一笑:「放心,最後一道門是我暫時反鎖的,康康目前很安全,簡亦凡和肖勇旭也一時半會死不了。你放下斧子過來,咱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