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17 當愛淪成死亡時(2/2)
直到日暮,我才從種種變故和重重痛苦引發的麻木中清醒。
簡瞳給我發簡訊了:「錄音已經提交司法機關,但小凡不吃不喝,吵著讓你給他個說法。你最好抽空來醫院一趟,跟他說清楚。」
當然,我不會去。
我要的就是簡亦凡認清我有多不負責任,有多恨他,有多愛鄭俊翊。
所以,我沒回復。
最後真正冷水般讓我醒透的,是天黑時簡瞳打來的電話。
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簡瞳就劈頭蓋臉急急地帶出了哭腔:「小凡去鄭俊翊家找你了!助理開的車,都走半個小時了,應該快到了!他還在受傷,站都站不穩,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儘快送他回醫院!」
我剛要說:我不會給他開門的,您馬上來接他吧。
樓下門鈴忽然響了。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在我頭昏腦漲地掛斷電話下樓以後,門已經被裝死一天的鄭俊翊打開了。
簡亦凡羽絨服里是還沒換下來的病號服,左腿、右臂、脖子都打著石膏,臉上掛著尚未癒合的淤痕和擦傷,頭上纏著繃帶,坐在門口的輪椅上,挺直身體看向我,沒有一如既往的譴責和怒視,只微微一笑,露出孩童般清淺甜美的梨渦。
他虛弱地沙著嗓子,語無倫次地輕聲說:「我來接你回家。再生氣你也不能住這,媒體會亂寫,康康會誤會。瞞著你照顧唐蕊是我不對,她親我幾口你親回來就得了。實在不解恨,大不了等我好了,你隨便打我報仇。我要還手我是狗!」
看著簡亦凡晶燦燦的眼神里,藏著顯而易見徹夜未眠的疲憊,我差點要撲進他懷裡,告訴他,我沒有怪他。
但鄭俊翊卻冷靜地催促:「要走要留你快點,我不想被記者拍到,也不想陪你們夫妻倆吹冷風。」
鄭俊翊這道不輕不重、不冷不熱的聲音,提醒了我,我不能衝動。
外面不僅可能會出現狗仔,還可能會出現水懌心暗中窺探的「眼睛」。
我把手伸進睡衣口袋,狠狠扣破掌心,輕描淡寫地對簡亦凡笑:「你沒什麼不對,我也沒有怪你,因為我早就不愛你了。跟你補辦婚禮,只是為了報復,為了讓你像現在一樣,嘗嘗我六年前被拋棄的滋味。」
「我不信。」
簡亦凡斬釘截鐵地搖頭,眼珠像兩顆昂貴而脆弱的水晶,仿佛稍有不慎,冰冷便會碎成渣滓,刺到心裡頭,讓他比六年前病得更重。
不忍再看,我低下頭,輕輕地說:「那你信不信,我壓根就沒失憶?」
簡亦凡端坐在輪椅上的身體一顫。
我鎮定了一下,接著說:「原本我以為自己和你是親姐弟的時候,想過原諒你。原本我發現你為我吃過那麼多苦的時候,試過理解你。可唐蕊偏偏跟我玩什麼催眠,把你這六年跟她的齷齪事都說了。我於是假裝失憶,將計就計,想看看你的表現。結果你又一次次跟她不清不楚,一次次讓我失望。」
「你仔細想想,我槍傷醒來後,是不是說過,如果記憶是器官,我剔骨割肉也會摘除關於你的一切?我是不是說過,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你就不感到奇怪麼?我明明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再醒來,記憶卻那麼配合你,停留在了六年前?」
「為什麼康康一出現我就暈倒?為什麼我問你對我動過幾次手?為什麼我說要把該綠的綠回來?為什麼你求婚,我只是哭,沒說一句我願意?為什麼你要跟我上床,我的記憶又好像做了火箭一樣恢復了?為什麼你去應酬,我會想到你可能出軌了?」
目睹簡亦凡啞口無言幾乎相信了的模樣,我滴水不漏地再接再厲:「當時我覺得,得到你的求婚和真心再拋棄你,足夠了,所以你生病我不管你。可你卻拿我不能生育的事刺激鄭俊翊,隱瞞我鄭俊翊的身世,趁鄭俊翊被陷害、用鄭俊翊的前途威脅我!」
「那好阿,我配合。反正你都強迫我那麼多次了,根本不知悔改。即使明知道唐蕊找我要說什麼,我也去醫院聽,逼著你和簡瞳親自在我面前揭傷疤。即使肖勇明、范映雪的事那麼危險,我還是選擇繼續錄節目,救鄭俊翊。」
「我只為等這場婚禮,等你認為我心甘情願了,再離開你。」
「婚禮那天晚上我就想走,可狗仔跟著,我不能暴露鄭俊翊在毒吧。後來也算老天助我,我趁著孔茜母女慘死的騷亂,提議全家一起過除夕,成功把尹鴆氣進了醫院,成功幫鄭俊翊把你撞得半死。只可惜剎車做手腳,開車撞你,都弄不死你!」
簡亦凡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垂死掙扎般呢喃著提出質疑:「那康康呢?你怎麼忍心連康康一起騙?你不怕死麼?而且沒有我,水懌心要傷害康康怎麼辦?誰來保護你們?」
「保護?」我冷笑,「且不說水懌心害我都是因為你!我爛命一條,早活夠了!至於康康,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為你生下他!我巴不得沒認識過你,沒有過康康!」
說完,我腳步虛浮地回身挽住鄭俊翊,慌不擇路地往樓上逃,連門都顧不上關。
身後響起「噗通」一聲,簡亦凡從輪椅上撲了下來,匍匐著追逐我的哽咽語氣里,全是不可置信和傷心:「你撒謊,我不信……」
心疼地腳步一頓,我回頭,冷凝著他,喉頭絞痛地冷淡嗤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從前那個愛你愛得沒骨氣、沒自尊的尹蜜了。如果說,前段時間,我對你多少還有點恨,現在,我對你就連那點恨都沒有了。你喜歡爬就慢慢爬,爬夠了記得把門帶上。」
這一次,我沒再回頭,腳下像踩了一雙風火輪,轉眼消失在客廳,笑得淚流滿面。
真是太好笑了。
我早就不愛你了。
我恨你。
我做的一切都是報復你。
這種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我卻偏要逼簡亦凡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