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31 下個永恆再碰頭(2/2)
我腦子裡,只想著……以我和簡亦凡懸殊的體力、腿長和速度,如果簡亦凡繼續拉著我,肯定跑不快,我倆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在圍觀群眾看夠熱鬧報警以前,我用力掙開了簡亦凡。
無奈馬有失蹄,我一個踉蹌,好死不死地向後跌入了綠化帶深深的積雪裡。
雙腿發軟,撐不起力氣,我大腦一片空白,語無倫次地帶著哭腔沖簡亦凡大喊:「跑!快跑!快他媽跑阿!」
明明這一秒以前,我還覺得自己留在簡亦凡身邊,只是因為他能保護我和康康。
但真到命懸一線的剎那,我才荒唐矯情地發現——
原來,自己從來沒法真正自私到棄他不顧。
原來,我的所作所為,都是藉口。
原來,唯一的真相,是我依然愛他。
愛到……為他自焚,勝於苟且偷生。
愛到……哪怕被調轉目標的范映雪盯上,我依然盼著他能繼續跑,跑得快點再快點,別回頭,直接跑進大廈報警。
畢竟,范映雪提著汽油,追不上他,只能對我下手。
可簡亦凡還是在聽到我聲音的第一時間頓住了腳步。
倉促地回過頭,眼看范映雪轉換方向,居高臨下地跑到我面前,對準滿地打滾的我,澆花似地劈頭往下澆汽油,簡亦凡急得眼睛通紅。
愣了一下,他如我所言,加快速度繼續狂奔。
只不過,不如我所願,他是朝著反方向跑的。
當時范映雪已經「咔嚓」一聲摁響打火機,故技重施地丟在灑滿汽油的地上,轉身跑掉了。
燎原星火,從綠化帶的圍欄開始燒起,然後是四季常青的矮松樹。
空氣輕微震盪,熱浪勢如破竹,濃煙燻得我滿眼是淚,根本沒有可以逃脫的缺口。
我急得直想罵娘。
為什麼我偏偏就摔在綠化帶里了?
這跟沒從車裡逃出來有什麼區別?
都等於被人關門放了冬天裡的一把火!
哭笑不得地看著簡亦凡扭頭逆著范映雪逃跑的方向,生生穿過火牆衝到我身邊,跟我困在火勢漸旺、再無出路的火牢里,我頓時沒了任何脾氣和怨氣。
他想的肯定和我一樣——
救不了你,至少讓我陪你去死。
哪怕代價是葬身火海。
哪怕代價是康康變成孤兒。
有點感動,但又很不甘心。
我在臉帶燎傷、外套著火的簡亦凡懷裡嫌棄地笑:「頭一回見著送死送得這麼猴急的!好歹你抓著范映雪給我報仇阿!」
簡亦凡故作凶神惡煞地瞪我:「你有臉說我麼?你都打算跟丫同歸於盡了,我還得怎麼護著你?只能做鬼找她索命了!」
我梗著脖子,眼珠轉了幾圈,死不承認地嘴硬:「誰說你蜜姐想跟她同歸於盡?我只是跟不上你,一不小心鬆了手,被她逮到而已。」
簡亦凡眼睛瞪得都快豎起來了:「合著你連掐帶撓、死命掙扎甩開我,叫一不小心?」
我回不上嘴,憋屈地噤了聲。
即使火舌吞噬掉了我倆的衣料,以驚人的速度準備一層層向裡面的血肉之軀展開攻勢,我和簡亦凡也看都不看,仿佛小小的眼眶,只圈得下相依為命二十年的對方,一根根緊緊抓住彼此的手指,臨時訂下最後的契約——
生死有命,我只有你。
簡亦凡緊了緊懷抱,對我微微一笑,眼睛熠熠生輝,嘴角還有一個疤痕般深深的酒窩:「完了,蜜姐,我這輩子算是保護不好你和康康了,你這輩子也到最後都甩不掉我了。」
我也笑:「那就看在你願意陪我死的份上,我下輩子也不甩掉你了吧。但是,你到時候記得對我和我們的孩子好一點。」
被鎖在范映雪比孫大聖還牛逼的火圈監獄裡,我和簡亦凡視死如歸,根本沒想過,還有活命的機會。
閉起眼睛,我縮在簡亦凡懷裡問:「康康會怪我們不負責任地丟下他麼?」
簡亦凡說:「他不能怪咱倆,也不可以怪咱倆。哪怕隔在咱倆中間的人和事那麼多,咱倆也一直在履行他的願望,拼命賺錢,儘量恩愛,努力給他最好的生活,更沒有為了逃避現實殉情尋死。可……意外事故是咱倆不能控制的,你和我都不知道,肖勇明會被人分屍,范映雪會拿咱倆當兇手報復。」
聽到這,我猛地記起,他先前說過,他知道殺死肖勇明的兇手是誰。
當時我只以為他是想打著保護我的旗號讓我留在他身邊,於是順應著潛意識裡愛的本能,沒有揭穿,沒有深究,選擇了陪他自欺欺人。
但聽完這番話,我頓時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或許,我低估了他的演技,他真的知道兇手是誰,甚至知道範映雪會伺機報復我倆。
他要的就是和我死在一起。
如果我們活著,簡瞳這些年,有意無意間聯合水懌心、范映雪、唐蕊,對我和康康造成的種種傷害;我倆對鄭俊翊的種種辜負,將是未來永遠不能讓我們相愛如初的天塹。
即使我們以後繼續勉強在一起,那些人、那些事,也始終是扎在我們床頭心頭的刺。
如夢初醒的頓悟,讓我心頭一驚也一緊。
脫口而出,我又問:「你真不知道嗎?」
簡亦凡沒答我。
因為,遠處交錯響起了消防車、救護車和警車的警笛聲。
冰冷的高壓水柱緊接著劈頭落下,像被無數雙冰冷的手死死縛住,我倆睜不開眼、張不開口,渾身有孔的地方全灌滿了涼水,連呼吸和動彈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