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17 下個永恆再碰頭(2/2)
垂死掙扎,我盯著簡亦凡攥在手裡的病例,問:「她懷孕了?」
「不是。是淋巴癌。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簡亦凡輕輕搖頭,把病例揣進口袋,打橫抱起那個女人,臉色蒼白地希望能夠求得我的體諒,「她在國內沒有親人和朋友,就只認識我,我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
擱在以往,簡亦凡的辯解,多半會是:你他媽想啥呢?都說了我沒睡她,沒睡她,懷雞毛孕?
可簡亦凡的動作表情格外認真,莊重中夾雜著絲絲點點的心疼。
要說沒感情,我真不信。
可我能怎麼辦?
總不能沒心沒肺地跟他貧吧?
總不能問他:你當癌症是感冒阿?會流行、會傳染?
壓抑著情緒,我儘可能平靜地跟簡亦凡說:「送去醫院以後呢?暫時把她當小三養著?養到她康復或者死掉的那天?」
顯然沒想到,此時此刻,我居然還會如此冷靜地考慮未來,簡亦凡頓了頓:「回來以後再說行麼?」
他是還沒來得及考慮以後麼?
我澀澀地笑:「不用了。我會跟康康解釋,唐阿姨生病要死了,所以爸爸得去當英雄救她。」
簡亦凡大驚失色:「你讓我回家難道不是原諒我了麼?」
本來是。
但現在……
「如果你敢說,你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我可以信你之前的話,信只是她自導自演陷害你。」我忍住眼淚,嚴肅地凝著簡亦凡。
只要他敢說,我就敢信。
可他卻顧左右而言它:「她是犯過很多錯,可她畢竟幫過我、救過我,我也確實在感情的事上對不起她……」
「那就別說了。離婚吧。」我了無語氣地打斷了簡亦凡。
簡亦凡臉色慘白,慌亂而急切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打算給她治病,僱人照顧她,聯繫她的家人。我對她的彌補,是除了感情和家庭,什麼都能給……」
「別。你還是連家庭一起給了吧,我和康康不缺你。」我最後一次打斷了簡亦凡,轉身回屋,不敢再看他抱著其他女人的畫面。
因為,他說,他對不起她,證明……他確實給過她……曾經對我許過的承諾。即使沒有,也一定說過……愛她。
同樣的話,他除了我以外,還對別人說過,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有多少苦衷,我都沒法諒解。
沒有感情,一向直來直去的他,何以言愛?
我不要他為了小時候的承諾,為了康康,搖擺不定,左右辜負。
所以,我唯有親手把他推開,獨自擁抱康康,為康康撐起這個家,才是最好的結局。
康康的世界,不能摻假,我的愛,不能揉沙。
我以為自己做得出這樣的決定,必然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可我總是高估自己的堅強,低估自己的軟弱。
躺在康康身旁,我吃了三片安定都沒法入睡。
簡亦凡在另一個女人病床前端水遞藥的場景,不自覺在腦袋裡來回晃,鼻涕眼淚根本不聽話,比光纖還迅猛地洶湧流下,噼里啪啦砸在枕巾上,抱著被子把頭埋起來這種行為,也只是自欺欺人。
無聲地抽噎到快要斷氣,我胸口發麻,渾身發抖,四肢發軟,眼前一陣陣地發白。
哭到凌晨三點半,門鈴突然響了。
該不會簡亦凡又反悔扯出什麼么蛾子吧?
我心情微妙複雜地擦乾眼淚,趿拉著拖鞋掩上康康的房門,下樓就看見門外背著吉他的鄭俊翊。
不等我問他大半夜跑到我一已婚少婦家幹嘛,鄭俊翊已然嫻熟地堆起了滿臉勾人的公關笑容:「晚上好,我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歌手,可以收留我麼?我願意賣唱報答。」
受到的打擊太多,我愣了好半天,才把鄭俊翊迎進門,滿臉黑線地跟他道歉:「不好意思阿,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之後也光顧著想康康了,沒給你明確答覆……」
「流浪歌手鄭俊翊,開始獻唱!」
鄭俊翊就像沒聽到我的話,一屁股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拿出吉他,撥弄著琴弦開了嗓。
眼看他闔眸投入彈唱的認真模樣,我一個字都憋不出來,跪在地板上,徹底哭成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