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39 下個永恆再碰頭(2/2)
她只是痴痴地笑著把電鋸遞到肖勇旭手裡,空洞失焦的眸心寫滿了殷切的期盼:「去吧,把她切成一萬段。我喜歡看血濺出來的樣子,跟玫瑰花似地,多美阿。」
聽到范映雪痴傻反常的言論,看到肖勇旭面色凝重地向我步近,我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肖勇旭接過電鋸那一刻,眼神里迸發的興奮絕不是裝出來的。
本身人人都有渴望殺戮的本能,和食慾、X欲一樣,一旦激發,潛力無窮,欲罷不能。
更何況肖勇旭懷疑我害死了他弟弟,也許還恨著我。
我沒法不怕,卻唯有一搏。
認命地再度閉起眼睛,我聽著電鋸慢慢靠近。
直到耳邊火花帶出滋滋啦啦的聲響,我終於鬆了口氣。
我手心捏著的一把汗,除了怕肖勇旭弄死我,更怕他和我達不到這種程度的默契。
沒錯,看過《電鋸驚魂》的都知道——
用鋸條去鋸鎖鏈。如果能夠鋸斷,說明鋸條比鎖鏈硬度大,致命武器在我們手上,勝負已分。如果鋸不斷,說明鎖鏈比鋸條硬度大,理論上可以把鋸齒磨光,情況好的話,沒準還能把鋸條崩斷,到時以肖勇旭一個大男人的身手,擺平范映雪拿到鎖住鐵鏈的鑰匙,救出我和康康,應該綽綽有餘。
「肖勇旭,你為什麼要騙我?」范映雪兀自嗤笑:「多虧他早就料到了你會和簡亦凡演這麼一齣戲。」
不知肖勇旭被什麼刺激到了,居然停下了手中的電鋸。
我納悶地睜開眼睛,只見范映雪手中高舉著一把遙控器,歪著頭,表情向扭曲崩壞的方向延展開來:「別徒勞了。廠區周圍,放滿了炸藥,特警遲遲不敢硬闖,就是在拆彈。不過,雖然是自製的雷管定時炸彈,那麼多,估計他們也有的忙了。」
怎麼也沒料到她留了這一手,我當場傻眼。
「你冷靜點,我錯了,但我真的是大明。我只是沒殺過人,也不想你坐牢。」肖勇旭急忙跟范映雪道歉,演技超爛地試圖讓范映雪相信他。
范映雪相當固執:「我說了,大明會為我做任何事。你殺了她,我就信你。」
「我們都不殺人了好不好?我們活著從這裡出去,然後我再也不離開你,我們一家三口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肖勇旭放下電鋸,朝范映雪走過去,伸出的手,鋪設著最溫柔的陷阱。
破天荒的,范映雪高舉遙控器的手竟放了下來,款步迎向肖勇旭:「好,你把電鋸給我,我結果了她,咱們就走。」
「在這之前,我抱抱你,行麼?」肖勇旭張開雙臂,擋在范映雪面前。
范映雪遲疑了一下,竟配合地鑽進了肖勇旭的懷抱:「不管你是誰,至少我還能再看到這張臉,還能再抱一下這個人,也值了。」
「我就是大明,乖,我們再也不分開了。」肖勇旭借著擁抱范映雪的機會,在她身上摸索著尋找鎖鏈的鑰匙,沒有找到,只好附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們出去吧,好不好?然後看著她在裡面怎麼被炸死。」
我猜,肖勇旭大概想得很好——先設法把范映雪騙出去,搶走遙控器制服她,然後給簡亦凡報信,讓特警救我。
「像放煙花一樣,一定很美吧?」范映雪仰起臉,天真無邪地笑著,掏出了一把鑰匙,在肖勇旭面前晃了晃,「可是……告訴我……你為什麼還要找這個呢?」
肖勇旭不能貿然去搶,畢竟炸彈的遙控器還在她手上,他只能發揮演技,故作無辜地搖頭:「我沒有阿。」
「你真的很不會演戲。大明好歹也是你的親弟弟,你就一點不想替他報仇麼?」范映雪眉頭一皺,把鑰匙丟出了很遠。
肖勇旭不知該如何安撫她的情緒時,我急忙開口,不讓他再去撒圓不了的謊:「他演戲、偷鑰匙,只是想保住自己的親侄子,保住自己弟弟的遺孀,不是不恨我和簡亦凡。否則他怎麼會不帶警察來?為了你和你的孩子,快跟他走吧。」
「騙人!騙人!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范映雪情緒失控地一頓亂按遙控器。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我在承重柱上渾身針扎般地酥麻刺痛,肢體克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痙攣抽搐,嘴裡很快吐出了白沫。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炸彈,而是我的鎖鏈上接著電源。
肖勇旭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一把奪過范映雪手中的遙控器,跑過去撿鑰匙。
「他也騙我!根本就沒有幫我埋炸彈!你們這幫壞人!都該死!」范映雪似乎也是剛剛察覺,孩子氣地嘟起嘴巴,抽出一把精短的匕首,向肖勇旭撲過去。
肖勇旭才剛撿起鑰匙,疏於防備,後脊樑被豁開一道狹長的口子,頃刻鮮血如注。
但他好歹是個男人,迅速轉身抵住范映雪的攻擊,將她反壓在身下,扳住了她握刀的雙手。
僵持不下的角力中,范映雪突然又露出了笑容:「你以為撿到鑰匙就贏了麼?你以為我會把真的鑰匙給你麼?」
「鑰匙在哪?」肖勇旭紅了眼睛,大聲嘶吼。
「早就扔掉了。我從來沒想過,要活著走出這裡。」范映雪沉浸在有關死亡的幻想里,不能自拔,「沒埋炸彈也無所謂,反正天一亮,這裡就要被拆遷辦爆破,咱們都會死在這。」
肖勇旭放棄了抵抗,噙著淚光的眸子憤憤凝視著范映雪:「你這樣做,如果大明泉下有知,一定會恨你。你自己不知道惜命就算了,怎麼忍心害死他的孩子?」
「那就讓他恨我吧。反正到了下邊,我也會死死纏著他,不再給他離開我的機會。」
范映雪趁肖勇旭防備鬆懈,一刀捅進肖勇旭的肚子,隨即踹開肖勇旭,緊握匕首直衝我的胸口。
刀子深深戳進我胸口的時候,忽然爆出「砰」的一聲槍響。
被電得頭暈目眩的我,在胸口的刺痛感中吃力地輕挑眼瞼。
隔著糊了滿臉的鮮血,我影影綽綽看見范映雪的腦門被子彈貫穿了一個洞,甚至朦朦朧朧中,好像還能隱約聽見彈殼落地的回音。
范映雪釘在原地,臉上掛著謎一般的笑容,對我說:「這只是序幕而已……好戲……剛剛開始……」
說完,范映雪就倒在了地上。
像整個海城的悲劇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烽煙消散,連同亡靈的冤屈,一起,塵埃落定。
我看到渾身鮮血的肖勇旭,鬆開了握著康康開槍射擊的雙手;看到丟掉手槍的康康,一臉快嚇哭的表情;看到隨特警破門而入的簡亦凡,頭上綁滿了紗布,腳步踉蹌地奔向我……
一切,不真實的如同一場夢。
當簡亦凡抱住奄奄一息的我,我徹底喪失了意識。
廢棄的廠區上空,有難得一見的烏鴉掠過,嘶啞地鳴唱著這齣悲劇的片尾曲,抑或,是片頭曲……
我終於渾渾噩噩地記起,失憶以前,我曾經在簡亦凡懷裡,默默和自己約好的,要跟簡亦凡下個永恆再碰頭,無論幸福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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