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再生計劃(2/2)
「歡迎邁入先導會的陰暗面,艾晴。」
替罪者的電子聲如此戲謔,彷佛嘲弄大笑一般。
他說,
「歡迎加入【再生計劃】!」
「我無法理解。」
艾晴斷然反駁:「即便是作為工具,調查員依然也是最昂貴的那種,先導會固然冷血,但這麼做價值何在?又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更大的價值啊。」
替罪者回答:「為了統轄局,為了整個現境,夠不夠?」
艾晴沉默。
「現在,你應該也清楚統轄局的狀況吧?整個現境的狀況你覺得,在這種狀況之下,統轄局還能保持舊有的面貌,還能保留往日的傲慢,毫不變化麼?」
替罪者說:「時至今日,面對諸界之戰的壓力……統轄局,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了。」
即便是刻板守舊如統轄局,也有變化的時候,甚至,在歷史上有過不少次變化和重組,更新換代。
刻板守舊,是為了保證秩序的穩定,可同樣,當秩序必須發生變化的時候,統轄局也絕對不會猶豫。
說是順應時代也好,說是為了發展、為了整合內部的派系或者是調和內部的矛盾也罷。
僅憑著中央決策室這種在和平年代尚屬萬全的緩慢效率,已經漸漸無法應對接連不斷的變化和局勢了。
可是,又該如何變化呢?
如此眾多的呼聲和訴求中,又該傾聽哪一邊的聲音?如此眾多的方向和決策中,又要採取哪一邊的想法?
不僅僅是原本日益嚴重的邊境派和主權派之間的矛盾,天文會和五常之間的關係,升華者和常人之間的衡量,邊境運轉的規則……
中央決策室?各地分部?能源協會?財政中心?安全局?深淵開發局?軌道交通部?鍊金管理處?藥物審查中心?產權部?後勤部?現境防衛總部?
哪裡更重要?亞洲?歐洲?美洲?非洲?澳大利亞?
哪個國家和地區更優先?
羅馬?東夏?美洲還是俄聯?
側重哪邊?傾向哪邊?否定哪邊?
誰來決定?
誰又有資格決定?
只有一個地方,以整個白銀之海為支撐,以全人類意識為核心的存在……真正能夠從大局之上對一切進行再度衡量的機關。
先導會!
「先導會永遠正確,先導會永不說謊,先導會將為全人類做出抉擇,不是麼?」替罪者發問,「可這一份近乎盲目的信任又是從何而來呢?」
簡直是廢話。
因為先導會它所做的是全人類所期望的事情,所以永遠正確。因為先導會所說的是全人類所想要說的話,所以永不說謊。
同樣,先導會將為人類做出選擇。
在人類做出選擇之後
當白銀之海中所存在的矛盾抵達了閾值,當統轄局的構架無法適應新的時代,來自白銀之海中無數魂靈本能的呼聲和吶喊,將會喚醒先導會中的一個個人格裂片,激活既定的程序,再度權衡一切。
這便是避免秩序變成枷鎖,法令變成桎梏,避免統轄局從日復一日的僵化和昏聵中腐爛變質的關鍵。
從一開始就根植在最底層的命令和保險機關。
「相關的籌備,早已經開始了,艾晴。」
替罪者被燒化的面孔之上,浮現出了詭異的笑容:「早在今天之前,甚至比你所想像的還要更早……」
先導會必須做出決策。
為此,將審視所有,衡量各方的價值。
可言語莫如行動,論辯何如實證?
對於先導會而言,一切言語皆為空洞,再怎麼精彩的宣講和述說和夢囈無異。它所關注的是人類的欲求和白銀之海的渴望。
當主體變成了一切人類的集合之後,個體的野心和集團的呼聲也微不足道。落到每個人頭上都是一座大山的壓力,決定一個派系未來百年興衰的決策,在它的手中,只不過是一粒塵埃。
正因如此,才必須妥善且鄭重的予以衡量。
哪怕,調動全部的力量。
為此,不惜降下白銀之海,劃定整個倫敦為範圍,由各方派出代表置入之中彼此鬥爭,以統轄局的整體作為基礎,調動全人類的靈魂,形成史無前例的龐大結構,進行混沌運算!
如今的整個倫敦其實都變成了一個密閉的儀式和反應釜。
一個沙盒。
「這是一場儀式,我們都是祭品。」
「這是一次運算,我們都是所需要的數據。」
「我們所代表的不止是我們自己,還有我們身後的一切……我們的種族、性別、立場和主張。」
「我們是思維碰撞時的火花,考量和抉擇時的掙扎,同時也是既定之結果所需要的參數和來源……」
所謂的運算過程,就是為期十日的內戰。
以調查員的生命去申明主張,以調查員之間的勝負去排定次序,以調查員所代表的機構和白銀之海中的思潮綁定,去決定統轄局後續數十年、甚至百年的統一內外方針、決策傾向乃至修正法令的大運算!
革新一切,重鑄秩序!
這便是【再生計劃】!
死寂之中,窗外的天穹之上,驚雷橫過,電光一閃之中,暴雨傾盆。
而病房內,一片沉默。
只有艾晴撐著自己的拐杖,沉默的凝視著眼前的『替罪者』,面無表情,手指微微的在手杖之上敲打,似是沉思。
許久,當她的眼童再度抬起時,已經沒有任何的迷茫和不解。
「看來你想明白了。」替罪者說。
「不,我沒想明白,想不明白的有很多。」
艾晴冷聲發問:「既然是以調查員為祭品的計劃,那麼必然要保證調查員不刻意進行反抗和破壞才對。
換而言之,所有的參與者必然都是自願。
那麼,為何要將我牽扯進其中?」
「你難道不是自願麼?」
替罪者的氧氣面罩下,傳來嘶啞的喘息聲,彷佛是在大笑那樣,手指彈動:「誰讓你不懂得放棄呢,艾晴?
你查得太快了,走得太深,已經擾動了平衡,甚至觸及到了再生計劃的存在……可你卻不願意停手,不是麼?
即便是先導會屢次進行暗示。
你就是這樣的人,一旦抓到了線索,就不會鬆手,看到了問題,就不會沉默。即便是先導會刻意的去阻攔你,你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放任不管的話,你早晚會干擾到再生計劃的運行你會成為變數,不,是你自願成為了變數。」
替罪者好奇的問道:「那麼,既然你如此渴望的走到這裡,那為何要反抗這一份使命?」
艾晴沒有說話。
閉上眼睛,深呼吸。
捂住了臉,再忍不住,自嘲的笑容。
這算是什麼?
自作聰明?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還是,自尋死路?
在寂靜里,她再度回憶起了曾經的地下空間內,來自先導會的疑問。
【艾晴,你能接受失敗麼?】
「不能。」
【艾晴,你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自己麼?】
「當然。」
那時的她,以為能夠接受未知的變化和風險,領受了這一份任務。卻從沒想到過,作為候選者的身份,在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原本,她以為自己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現在,她卻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後悔。
早知如此的話。
不,即便是不知道,自己也已經下意識的執行了錯誤的策略,犯下了最致命的錯誤,無法原諒的失誤。
那時候的自己……
為什麼要打出那個電話呢?
如此的,不知羞恥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充當拐杖的雨傘。
手背之上,青筋迸起。
指節上顯露出憤怒的蒼白。
但很快,那些相較現實已經無足重輕的憤怒從她的眼童中消失了,她吐出了煩躁的氣息,再度,恢復了冷靜。
「繼續吧。」她說。
「再過不久,凌晨的鐘聲響起時,就將會進入計劃的第三天。」
替罪者開口,不緊不慢的通知:「作為後來的補位者,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艾晴。倘若你想要有所作為的話,就必須……
「採取聯合,對吧?」
艾晴打斷了他的話,筆直的凝視著那一張覆蓋著氧氣面罩的殘缺面孔,「所以,我需要和你結盟。
我需要一個盟友,因為我的起步時間相較其他人已經太遲。
你也需要一個盟友,因為你自己的身體限制」
氧氣面罩之下,替罪者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笑,手指彈動,電子聲繼續:「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
「但你不是。」
艾晴遺憾的輕嘆,神情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漠,再度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說,「因為你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