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誠意(2/2)
卡米拉想要說話,可仿佛想到了什麼,沒有再張口。
「在這裡的除了搗亂的人之外,我想也還有著心懷誠意而來的人吧?」艾晴起身,環顧著四周,看著那一雙雙眼睛,「我並不想顯得過於冷漠和吝嗇,架空機構同樣也肩負著職責,為捍衛現境而行動。
因此,今天只要來到這裡的機構,都將得到有關所羅門將軍的據點的詳細情報,具體的資料就在入口處桌子上的袋子裡,各位走的時候可以自取,一人一份。
當然其他更詳細的狀況就需要另外商談了。
同樣,倘若有人懷有誠意和期望,想要更進一步的洽談的話,我也會安排時間,希望不至於像今天這麼嘈雜。」
「以及,最後再說一點,最重要的一點。」
她提高了聲音,向著所有人宣布:「即便是同我方聯合,除了接受我們的主張之外,不會有任何約束條款和要求。換而言之……」
她停頓了一下,欣賞著那些愕然的神情,微笑:
「來去自由。」
餐廳外的大廳里,同裡面的喧囂嘈雜不同,外面倒是一片肅冷。
除了參與者和他們的代理之外,其他的所有攜帶武裝的安保成員都被拒絕進入了門後,只能留在這裡等待。
和裡面錙銖必較或者暗懷鬼胎的探討和商談不同,外面的氣氛倒是簡單直白。
大家都是工具人,出來打架的幹活,聊得來就聊,聊不來就發呆,反正保持戒備隨時等待訊號開片就是了。
反倒是槐詩看著最為輕鬆愉快,畢竟是自己的主場,從開始到現在,水果吃的就沒停下來,還拉著旁邊的呂西安嘮閒嗑。
「說起來,老哥你怎麼也來蹚渾水了?」
「考古隊和深淵開發局有合作嘛。」
夜宵吃飽喝足了的老大哥咧嘴一笑,微微聳肩:「老吳這個人你也知道,想升職想的要命,可膽子又小的要死……」
「是你獵見心喜才對吧?」
槐詩看著他的眼睛,分辨出了那躍躍欲試的興奮神采:「都這麼一把年紀了,還跟年輕人一樣,實在是令人敬佩。」
「當然,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呂西安微微一笑,並不分辨,反而拉著槐詩繼續起極限運動俱樂部的安利來。
小伙子你一看就是下地獄的好材料,大好生命,和我們一起去作死吧!
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對此,槐詩只能敬謝不敏。
他再怎麼愛找刺激,也不至於平白跑到地獄裡找死玩啊。
想想呂西安每天在考古隊裡帶著人往什麼地方鑽,這可是能從褚海的碗裡往外搶考古學界年度人物的大佬……
算了算了,真惹不起。
「您老呢?」
槐詩回頭,看向了另一邊沙發上抱著焰形劍閉目養神的老男人。
噩夢之眼的傭兵頭子·艾弗利。
槐詩問:「這一次忽然跑到倫敦來,是度假了?還是決定退休?」
「工作。」
艾弗利言簡意賅的回答,一副懶得說話的高手樣子。
但槐詩實在耐不住好奇,湊過去,低聲問:「話說,您老的名字究竟是艾弗森還是艾弗利?為什麼我查到的資料記得都特別混雜?」
「在無歸者墓地註冊,需要代號。」艾弗利說:「一個稱呼而已,沒什麼在意的。」
槐詩,目瞪狗呆。
吃瓜的動作都停在原地。
好傢夥,起假名就算了,合著就改了一個字兒麼?!
而且還經常混用做什麼……
他總算知道雷蒙德之前的那破代號是從哪兒學來的了!合著是你們一脈相傳……
「那個丟人的東西還好麼?」艾弗利忽然問。
「當然好啊,好的不得了!」槐詩不假思索的回答,「原罪軍團的待遇可是對照深空軍團的好麼,頓頓有肉有饃,現在副團長當得家都不想回,快樂的要命,肚子都圓了一圈,逢人開口笑哈哈,大家都說他有福相哇……」
他邊說邊比劃,不顧旁邊的艾弗利臉色越來越難看。
焰形劍捏的嘎嘣嘎嘣響。
直到槐詩看著火候差不多才停下來,再說下去艾弗利可能就直接工作都不管,直接提著劍去清理門戶了……
有一說一,最近卡車司機散漫的確實有點過分,連『槐詩是誰』這樣的夢話都能說得出口。
是該迎接一波社會的毒打了……
遺憾的是,艾弗利老先生並不想聊天。
搞的槐詩一個人說話也沒什麼興趣。
就只能最後學著他一起,閉目養神。
但並沒有過多久,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片瓜子皮。
他抬起眼睛看向不遠處的椅子上。
就好像生怕槐詩注意不到他一樣,那個嗑著瓜子的男人向著槐詩,從牙縫裡擠出了『呲~呲~』的聲音。
腳下的瓜子殼已經堆了一地。
完全,沒有察覺周圍的人已經無聲無息的和自己拉開了距離,好像害怕什麼東西濺在自己身上一樣。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你就是槐詩?」
那個臉上纏繞著一層層刺青的天竺男人阿米特巴開口問道。
「是啊。」槐詩點頭,捏起身上的瓜子皮,淡然反問:「有什麼事情麼?」
「我聽說過你。」阿米特巴說,只是那樣的神情看不出任何的敬仰,反而分外的戲謔,仿佛欣賞著什麼珍奇動物一樣。
「正常。」
槐詩點頭,滿不在乎:「我很有名。」
「是嗎?可有些人總是名不副實……」阿米特巴輕蔑的拋掉了手裡的瓜子殼,旋即,仿佛反應過來一般,誠摯道歉:「啊不好意思,我說話不太好聽。」
明明表面上這麼輕蔑和戲謔,可槐詩卻分明能夠聽見那緊張到極點的心跳,還有軀殼中那近乎顫慄的脈搏節律。
故意的挑釁麼?
還是什麼?
「沒關係。」
槐詩忽然笑了:「我原諒你了。」
在那一瞬間,悽厲的幻聽從每個人的耳邊迸發,冰冷的惡寒擴散開來。仿佛有鐵光一閃而逝,掠過了阿米特巴的脖頸。
留下了一道擴散的紅痕。
斬!
死亡的冰冷仿佛在瞬間將靈魂吞沒了,阿米特巴呆滯的瞪大眼睛,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只是下意識的想要捂住自己的脖子,避免噴出的鮮血,留住即將墜落的頭顱。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摸到。
沒有血,沒有傷口,也沒有斬首。
仿佛幻象。
他死了。
可是他還活著……
只有幻痛擴散,刻入骨髓中,令他窒息著,難以呼吸。
當這一瞬間的幻覺過後,所有人的動作都僵硬在原地,遲疑著,是否應該拔劍,也不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
槐詩疑惑的站在他身旁,看著他捂著脖子喘不過氣來的樣子,不解發問:「是不是生病了?」
他抬起了手……
不存在的淒嘯中,幻光一閃!
斬首!
血色分明的從所有人眼瞳倒影中飛起,又落下,帶著頭顱。可那不過是直覺和本能所帶來的幻覺而已。
仿佛夢中的泡影一樣,在瞬間的迷惑之後,便再難以分辨真假。
只有再度被斬首的阿米特巴痙攣了一下,一個踉蹌,從椅子上摔倒在地上,仿佛行屍走肉一樣,抽搐。
然後,便看到,槐詩向著自己伸出手。
無形的利刃對準自己的脖頸。
斬!
「我……」
阿米特巴艱難的發出聲音,想要說話,下一瞬間,就被直覺所帶來的幻象所吞沒,再次看到自己噴涌而出的血色,那耀眼猩紅的花。
斬首!斬首!斬首!斬首!斬首!
明明是無比正常的動作,和煦又寬宏的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可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肢體的變化時,卻都讓人感覺,是仿佛來自死神的擁抱。
宛如凌遲一般的恐怖幻象匯聚成海潮,撲面而來!
升華者那過於靈敏的直覺和本能,此刻已經被那個人身上所擴散而出的森冷殺意所扭曲,欺騙,化為了指尖的傀儡。
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甚至不需要攻擊。
只需要,想。
只要從思考中浮現出這樣的意念,那近乎抵達世間絕巔的斬首技藝,便會自然而然的從對手的幻想之中浮現。
甚至來不及反應。
不存在思考的空餘。
心神靈魂,便已經盡數被那近乎凝聚成實質的死亡所捕獲。
難以呼吸。
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艾弗利已經睜開眼睛,死死的盯著槐詩的身影,手中的焰形劍錚錚作響,似是饑渴。
竟然,已經抵達這樣的程度了麼……
有那麼一瞬間,他近乎無法克制自己心中那近乎沸騰的獸性,想要展露爪牙,可很快,冰冷的劍刃就重歸寂靜。
他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地上,顫慄的阿米特巴,已經被槐詩輕柔的扶起,放回了椅子上。
凌遲一般的斬首結束了,可絕望的冰冷陰影依舊充斥在他的心中,令他難以呼吸。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出來亂跑,等會兒記得買點感冒藥。」
槐詩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那一枚瓜子殼放進了他的手裡,幫他合上了手指:「還有,要愛護環境。
走之前,把自己丟的東西撿乾淨。」
寂靜里,他已經轉身離去,只有冰冷的汗水從阿米特巴的額頭上一點點滲出,划過臉頰,自領口暈染出一片片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