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送別(感謝敲鐘的二餅的盟主(2/2)
最後的鐵門前面,手推車前傾,將他丟在了地上。
有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中午用過的針管,插進了他的脖子,注入藥劑,最後,拍了拍他的臉:「這可是好貨,便宜你了。」
呼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
隔著鐵門。
仿佛有火焰在胸臆間焚燒,波爾加艱難的呻吟,最後的力量在興奮劑的壓榨之下湧現了,讓他,撐起了身體。
艱難的抬頭,看向緩緩敞開的大門。
還有門後耀眼到仿佛要戳瞎眼眸的烈光。
「泰坦!」
「泰坦!!」
「泰坦!!!」
高牆之後的看台上,無數狂喜的觀眾們在呼喚,吶喊,癲狂的嘶吼著那個名字,數之不盡的飲料瓶和鈔票從高台上落下來,堆積在角斗場的邊緣。
低沉的腳步聲如同地震。
當鐵籠被粗暴的力量撕碎,三米有餘的畸形巨人就從囚籠里掙脫而出,在獸性的鼓舞之下,狂亂的咆哮。
在星辰醫療的改造之下,試驗品已經被畸變的器官所充斥,胸前的大嘴緩緩的流下粘稠的拖曳,如鱷魚一樣的面孔上,細小的眼睛緩緩的轉動著,充斥猩紅。
看向另一側大門中,踉蹌走出的波爾加。
「泰坦!泰坦!泰坦!!!」
無數觀眾們吶喊,欣賞著這罕見的餵食大秀。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光臨至高角斗場!!!」
噴射的火花之中,主持人從高台之上緩緩升起,手持著話筒,縱聲吶喊:「想必大家已經久等了,不要再囉嗦,不要再廢話歡迎我們十二連勝的角鬥士,殘忍無情的殺戮野獸【泰坦】!!!」
於是,那些充盈著興奮和喜悅的呼喊聲越發的高亢。
「而接下來,登場的,就是有機會和泰坦一決高下的幸運兒」
在主持人戲謔的介紹中,聚光燈照下,照亮了那個渾身是血的狼狽身影:「聖都的絕世惡棍,調律師的心腹和忠犬苦修士·波爾加!!!」
在聲嘶力竭的熱情介紹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沉默一瞬,瞪大了眼睛,看向大屏幕上顯示出的佝僂囚徒。
那個奄奄一息,幾乎快要站不穩的男人。
緊接著,遠比剛剛要更加癲狂和高亢的吶喊聲再度響起,宛如雷鳴。
只可惜,呼喊的不是決鬥者的名字。
而是更加饑渴的命令。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不知道多少人已經饑渴難耐,瞪大眼睛,扯著欄杆向著場內的野獸咆哮:「泰坦,吃了那個狗娘養的!」
「把他的XX扯下來!」
「殺了他,泰坦!」
「殺了他!!!」
吶喊的聲音化為了洪流,在場內迴蕩,讓饑渴的野獸越發的狂躁。
泰坦嘶鳴,踐踏著大地,細小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被送上場的獵物,胸前的大嘴中口水越發的泛濫。
一次次的,拉扯著鎖鏈。
在觀眾們的吶喊和加油里,將鎖鏈拉扯到變形,直到最後,徹底蹦斷!
高亢的聲音讓場內的氛圍達到了最高潮。
在無數扭曲的笑容中,脫困的泰坦在狂奔,飢餓了數日之後,衝著那個難以站穩的獵物,張開大嘴,猛然飛撲而出!
然後,便是驟然炸響的雷鳴。
轟!
猩紅色的暴雨井噴。
在凝固的寂靜里,無頭的野獸倒飛而出,落在了地上。
緊接著,左臂炸裂,脫落,右臂,雙腿,乃至最後,被角斗場最頂端的狙擊手打成了肉泥。
再然後,是目瞪口呆的主持,頭等席上的觀眾、驚慌失措的警衛。
刺耳的電流聲從音響里炸響,嗡嗡不休。
最後,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自突如其來的死寂中,感受到了肺腑和骨骼為之顫慄的冰冷。
就連呼吸的聲音,仿佛都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陷入了凝固。
只有黑暗裡,台階下,低沉的腳步聲緩緩的上升,穿過了一層層洞開的門扉,向著無數驚恐的觀眾們。
就好像駕臨在了自己的皇宮中那樣。
不緊不慢的向前。
踏著被血染紅的台階,跨越了漸漸冰冷的屍骸。
到最後,走進了耀眼的燈光里。
那個略顯消瘦、長發斑白的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抬手遮住了那些過於刺眼的光亮,當低下頭看向坐在地上的同伴時,便不由得微笑。
「波爾加,你還好嗎?」
波爾加呆滯。
空洞的眼瞳難以看清那一張微笑的面孔,可那低沉的聲音,卻如此的熟悉,就好像是……在夢中那樣。
嘴唇囁嚅著,努力的喘息,卻難以說出那個名字。
「聖、聖座?」
「嗯,是我。」
槐詩頷首,彎下腰來,坐倒在他身旁的地上,就像是剛剛才分別不久那樣,對他說:「看到你沒回來,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來到了頂層。
來到了他們的角斗場裡。
「我……我……」
波爾加艱難的喘息,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本來一路上還有點擔心,不過看到你這麼清爽的樣子,反而有些欣慰起來了。」調律師微笑著,看著他的臉:「像個男子漢一樣了啊,波爾加,真了不起。」
「嗯……嗯!」
波爾加用力的點頭,早已經,淚流滿面!
「都多大的年紀了,別哭啦,像小孩兒一樣,讓人難為情。」
槐詩輕嘆著,從口袋裡掏出了煙盒,撕開包裝之後,在自己嘴角點燃一根,抽了兩口之後,塞進了他的嘴裡:「紅狼,你當時要買的牌子……我沒記錯吧?慢點抽,傻逼,別嗆到。
早跟你說要戒菸了,你不聽,吸菸有害健康啊,這回相信了吧?」
波爾加用盡全力的,吸了一口,吐出,感受到些微的暖意。不知道為什麼,隔著煙霧,那一張遙遠的面孔反而清晰了起來。
他在看著自己,微笑著,無奈的。
「抱歉。」
槐詩說,「沒能救得了你。」
波爾加咧嘴,露出殘缺的牙床,像是在笑一樣,只是,菸捲無力的從嘴角落下來。
早已經無所謂了。
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明明應該如此才對,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看破生死,可是,當他看到那一雙平靜又憐憫的眼瞳時,卻又忍不住想要流淚。
不想死。
發自內心的感到害怕。
不想如此狼狽的離開,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向什麼地方。
忍不住哽咽。
看著那一雙仿佛永遠悲憫的眼睛,哽咽著,最後祈請:
「還能……請您……帶我走一程麼?」
「當然啊。」
槐詩理所當然的回答,伸出手,向著他,「要來嗎?」
他說:「我們一起。」
那個人站在光里,微笑著等待。
波爾加咬牙,竭盡全力,抬起手指,想要觸碰他的手掌。
可太遙遠了。
像是幻影一樣,難以觸及。
他已經沒有了力氣。
殘缺的手掌無力的墜落,但卻被光里的手抓住。
握緊了。
有熟悉的笑聲響起,向著他邀請:「走吧,我親愛的朋友,我們出發。」
嗯,出發。
波爾加微笑,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最後的呼吸吐盡。
在槐詩手中,染血的手指無力的滑落,歸於塵埃之中。
只留下槐詩一個人站在原地,凝視著那一張安詳的神情,如此專注的目送著昔日的同伴和追隨著離去。
遠方漸漸響起警笛聲,和爆炸的聲響。
在寂靜里,槐詩靜靜的看著地上的菸捲熄滅在了血泊之中,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只是,在離去之下,隨意的回眸,看了一眼身後。
「記得為波爾加先生踐行。」
調律師說:「這就是他的葬禮。」
半跪在地上的追隨者們無聲頷首,按下了引爆器的開關,在劇烈的震盪之中,數不清的火光升騰而起。
角斗場,鮮血,那些觀眾和野獸的屍體。
一切都在坍塌中迅速的消失不見。
只有火焰焚燒在廢墟之中,猩紅的色彩升騰,將陰雲染成血色。
淒嘯的颶風擴散。
宛如咆哮那樣。
向著這個驚恐的世界,昭告死亡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