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野獸們(2/2)
哪怕這一條路通向的只有毀滅。
但是,一切再無所謂。
吃!吃!吃!
只要吃,就夠了!
螞蟻蠶食猛虎,鬣狗分食虎豹、巨蟒吞下大象,巨鯨吞吃潮水,從大地吞吃太陽,直到將一切徹底吞盡!
哪怕迎來終結也在所不惜!
調律師所創造的未來里,從來沒有希望和救贖。
是更加徹底的,毀滅!
「因吃而生的一切,就讓它們因吃而滅亡吧。」
就仿佛能夠窺見那些熊熊燃燒的火焰那樣,囚籠之中的槐詩微笑著,向著地獄發問:「相食而生,又何如相食而死呢?」
轟!
上層區,巨大的油罐車,撞入精緻的園林之中,熾熱的灼流擴散,將坍塌的樓閣和其中的人盡數籠罩。
驚恐的尖叫和狂喜的笑聲迴蕩在大地之上。
而在漸漸深沉的夜幕之中,又一道耀眼的篝火被點燃。
人們仿佛在舞蹈。
在火光里,他們唱啊,跳啊,哭啊,鬧啊,暢享著這一場永不結束的狂歡。
當夾雜著灰燼和惡臭的熱瘋吹來,絞刑架上的豐碑仿佛便無聲的搖曳。如此,向著醜陋的世界,向著野獸們,獻上祝福。
去吃吧,去喝吧,去狂歡,去獵食!
倘若人性之善依舊不足的話,那麼就用人性之惡去將地獄點燃!
讓我們去將這一切都吞吃殆盡。
不論前面的是地獄,還是所謂的……神的『天國』!
這便是調律師所應許你們的,滅亡。
囚籠之內,驟然有刺耳的聲音迸發。
無形的力量憑空湧現,拽著槐詩的領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就仿佛能夠讓靈魂窒息那樣,粗暴的扯著他。
來到節制的面前。
「別做夢了,槐詩!」
統治者的五指收緊,蹂躪著囚徒的靈魂,宣洩震怒:「你以為我會輸麼?簡直是,痴心妄想!」
「不是『以為』。」
就在統治者的鉗制之下,槐詩看著他,那麼憐憫,「從一開始,你們就已經輸了,節制。」
他說:「從我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開始」
從你們,膽敢成為我的敵人那一瞬間,開始!
短暫的死寂里,節制呆滯在原地。
怔怔的看著自己在槐詩眼瞳中的倒影,如此渺小,宛如塵埃那樣。
而那一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裡,無窮的憤怒、悲傷、苦痛與怨憎中,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深淵中緩緩升起。
借著這一雙眼瞳,向著他,冷漠俯瞰。
令他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和自己為敵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哪裡是什麼現境的英雄和守護者?!
在那一具靈魂之中所藏著的,根本就是連深淵的統治者都為之不寒而慄的恐怖本質!
這究竟是吹笛人的惡作劇,還是波旬的傑作?亦或者,是那個看起來冠冕堂皇的天文會,光芒四射的理想國所創造出的怪物?!
可只是瞬間,那猙獰的一切就仿佛幻覺一般,消散無蹤。
所剩下的,只剩下一片平靜和冷漠。
那就是來自敵人的最後憐憫。
「選吧,節制,留給你的選擇已經不多……」
槐詩抬起空空如也的兩隻手掌,向他展示從不曾存在過的兩枚藥丸:「現在,是眼睜睜的看著所有人脫離枷鎖之後,變成毀滅一切的野獸?
還是,你自己親手,去將你們所打造的食物鏈,徹底毀掉呢?」
寂靜中,節制的神情抽搐,震怒的凝固之魂幾乎要撕裂這一具人形的偽裝,破殼而出,要將這個該死的傢伙撕扯成粉碎!
可到最後,他終究沒有再浪費時間。
只是緩緩的鬆開了自己的五指。
「別忘了,槐詩:狗這種東西,哪怕再怎麼瘋狂,也終究是會害怕鞭子的!」
節製冷眼看著無數鎖鏈再度將囚徒重新束縛的樣子,最後告訴他:「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嗯,那就去召集所有人吧,節制。」
槐詩欣然點頭,仿佛祝福一般的說道:「去實施你的計劃,去力挽狂瀾,去保護你所擁有的一切,就像是『英雄』一樣。」
黑暗的最盡頭,調律師依舊微笑,告訴他:
「我一定會,拭目以待……」
轟!
大門關上了。
最後的光線斷絕。
可當節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卻看到,黑暗的夜色已經被再度照亮。
再看不到那些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燈火和耀眼的霓虹,只有一道道猩紅的火光在落地窗外的世界中緩緩的蠕動,匍匐,爬行。
宛如蛀蟲一般那樣的,要一點點的將所有的一切,蠶食殆盡!
可距離真正的毀滅,還太遠!
節製冷笑。
一切才剛剛開始!
「通傳各大企業,召集所有人吧。」
節制拿起電話,肅聲的吩咐:「用我的權限,調動征伐軍團入城不能再這麼放任下去了。」
電話中,秘書恭謹的受命,毫無折扣的將這一份來自節制的意志貫徹了下去。
就在一道道命令之中,觀望至今的希望能源開始了新的運轉和動作。
半個小時之後,希望能源的飛行編隊從空中落下,在護衛的追隨和保護之下,節制穿過最後的道路,疾步走向了議院大會堂。
層層大門在他面前轟然洞開。
踏著華麗的紅毯,他一步步的走向聖都的心臟,屬於他的領域之中!
可這一次,當最後的大門在他面前被推開的時候,他卻只能看到,空空蕩蕩的大廳。
一片淒清。
長桌之間,只有侍從們緊急擺上的果盤和茶水。
輝煌的水晶吊燈下,那些繁複的壁畫和精緻陳列之間,只有兩排寥落的椅子,以及,一個個沒有主人的名牌。
沒有人來。
寂靜里,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了。
「……」
節制沉默的凝視著這一切。
他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訊錄,緩緩撥動頁面,一個一個翻看著那些名字,最後,卻並沒有再播出那些電話。
就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
他自嘲的輕笑了一下。
搖了搖頭。
將手機蓋在了桌子上,然後拉開椅子,重新回到了那一張自己曾經主宰聖都的寶座之上。
最後,親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只是,當端起杯子的時候,從許久之前一直壓抑到現在的怒火,卻再無法克制的,徹底爆發。
啪!
酒杯在收縮的五指之間破裂,琥珀色的酒液混合著鮮血落下。
統治者閉上眼睛,猙獰的神情扭曲著。
在一片死寂里,無聲咆哮.
這個地獄裡,不需要英雄。